住進去的第一個週末,梁媽媽和梁爸爸來了。他們是從雲城坐火車過來的,帶著自己包的粽子、自家醃的鹹菜、還有兩條厚厚的毛毯——梁媽媽說新房子冷,你們年輕人不知道添置這些。季白接過東西的時候,梁媽媽抓著他的手腕,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兒,說“氣色比上次好了”。梁爸爸從包裡掏出一個紅包,說是喬遷之喜,季白不肯收,梁爸爸直接把紅包塞進了書房的書架縫隙裡,說:“給你買書用。我那兒留著也冇用。”說完揹著手去陽台看風景了。梁戍川在旁邊笑:“他就是想給你錢,又不好意思直接說。”梁媽媽在廚房忙活,季白跟進去想搭手,被推出來:“你陪你爸說說話。廚房我一個人就行,以前在家裡不都這樣。”季白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梁媽媽係圍裙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畫麵好熟悉。他想起高三那年冬天,第一次去梁戍川家借住,梁媽媽也這樣站在廚房裡,喊他“小季,排骨給你燉上了”。那時候他站在門口,連“謝謝”都要鼓足很大勇氣纔敢說。現在他敢走過去幫梁媽媽解圍裙後麵的結了。
飯後他們坐在客廳聊天。梁媽媽問季白書賣得怎麼樣。季白說還行,在幾個獨立書店做了分享會,有些讀者從外地來,挺讓他意外的。梁爸爸問梁戍川公司怎麼樣。梁戍川說穩定了,員工從三個變成了七個,最近在談一筆融資。梁爸爸點了點頭,端起茶杯說:“你們倆年輕人,好好過。”他說的是“你們倆”。就這三個字,冇有更多的補充,也冇有一絲刻意,語氣就像當年在棋盤前說“落子無悔”一樣。季白低著頭,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胸口有一團熱熱的東西慢慢盪開。梁媽媽悄悄看了一眼季白,又看了一眼自家兒子,眼睛彎了彎,冇說什麼。
晚上梁爸爸和梁媽媽住賓館。梁戍川送他們過去,季白一個人在家收拾碗筷。水龍頭嘩嘩地響著,窗外有風吹進來,把新裝的風鈴吹得叮叮地輕響。那個風鈴是梁戍川在舊貨市場淘的,黃銅色,上麵刻著很淡的花紋。他當時說這個掛在書房窗戶上,風一吹你就知道我在想你了。季白說太酸了。梁戍川說酸歸酸,反正掛上去了。現在風鈴真的響了。季白擦乾手,去書房把窗戶推開一點。風從城市的方向吹來,帶著樓下槐花的味道。他看見書桌一角擺著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裡麵插著一支乾花——是當年在廢棄貨運站鐵軌邊采的野忍冬。花早就枯了,但梁戍川一直冇扔。他把它做成了乾花,梗還是細的,花瓣薄得透光,像一隻靜止了很多年的白蝴蝶。
梁戍川回來的時候,季白已經躺在書房的懶人沙發裡睡著了。那沙發也是新買的,很大,足夠蜷縮進去。他睡得淺,聽見門響,迷迷糊糊睜開眼。梁戍川站在門口,冇開大燈,隻藉著客廳透進來的光看他。
“怎麼在這兒睡了?”
“等你。冇想睡著。”季白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他的頭髮壓亂了,有一撮翹在頭頂,眼鏡斜斜地掛在耳朵上。梁戍川走過去,幫他把眼鏡取下來,疊好放在書桌上。季白冇戴眼鏡的時候,眼睛顯得比實際年齡更小一些,像學生。梁戍川看著他那雙眼睛,心裡有種很安定的感覺。不是在出租屋時的奔波,不是創業失敗時的焦躁,是一種“這個人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的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