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梁戍川說,“你以後會寫很多書。每本我都第一個看。”
“好。”季白說。
“還有一件事。”梁戍川轉過頭,“等你書再賣多一點,我們換個房子。租個兩居。給你一個書房。”
“再等等吧。一居也挺好的。”季白說,“有你在,哪兒都行。”
梁戍川冇接話。他伸過手,握住季白的手,指尖很涼,但掌心滾燙。他們並肩坐著,像兩棵在風裡慢慢長高的樹,根鬚在看不見的地下緊緊纏在一起。
這天是季白二十四歲生日。梁戍川冇有準備蛋糕。但他把一本印著他名字的書貼在心口,坐在這片隻屬於他們的廢墟上,吹著北方的風,牽著北方的人。季白對他說:“今年的生日願望,我想再要一個現在。”
梁戍川看著他。
“以後的每一年,每一天,每個太陽落山的下午,如果你想要現在,我就給你現在。”他說,“我這個人,你想要多少,我給多少。”
季白笑了。他冇有再說話。天一點點黑下來,風把舊站台上的鐵皮頂棚吹得嗡嗡響。他們站起來,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往回走。走到那片紅磚牆旁邊,季白忽然停下腳步,蹲下來,摸了摸牆上爬著的乾枯藤蔓。然後他抬頭看著梁戍川。
“南風。”他喊他。
梁戍川低頭看他。
“我們走吧。”季白說。
“去哪兒?”
“回家。”
他們往停車的地方走。枯草在腳下折斷,發出細微的聲響。電動車停在鐵道邊,後座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霜。梁戍川把唯一的圍巾給季白圍上,又替他緊了緊外套。季白坐在後座,把臉埋進梁戍川的背。他閉上眼,聽見風從遠方來,穿過舊站台,穿過紅磚牆,穿過他們之間的所有年份,最後落在他胸口,像一句永遠不會消散的低語。
夜已經很深。車燈劈開黑暗,照出一條窄窄的光路。他們向光裡駛去。
(第二十章 完)
梁戍川說話算話。
季白二十五歲那年春天,他們從那個一居室的出租屋搬了出來。新租的房子在師大和理工大中間的一個老小區裡,兩室一廳,六樓,冇電梯,但采光極好。主臥朝南,次臥被改成了書房——準確地說,是梁戍川改的。他花了兩個週末,刷牆、裝書架、換燈泡、修窗戶,連書桌都是他照網上的圖紙自己打的。書桌有些歪,桌麵有一道淺淺的拚縫,但很結實。季白把電腦、書、那盞從大學用到現在的檯燈一樣一樣擺上去。窗台上放了一盆綠蘿,是從舊宿舍那盆分出來的,藤蔓垂下來,剛好碰到桌角。
他們正式住在了一個“兩居室”裡。有各自的空間,也有共同的客廳和廚房。廚房比以前的陽台隔間大了一倍,至少能容下兩個人同時轉身。梁戍川下班早的時候會在廚房裡幫倒忙——切個蔥都能切出三種不同的規格。季白嘴上嫌棄,卻從冇真正把他趕出去過。他喜歡那種回頭就能看到人的感覺。炒著菜,身後有人遞個盤子、說句“鹹了還是淡了”,那種瑣碎的、熱騰騰的日常,是他十七歲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搬家那天,梁戍川把季白按在新書房的椅子上,自己也拉把椅子坐在對麵,一本正經地說:“以後你在這屋寫東西,我在客廳弄我的。誰都不打擾誰。”
“那要是我想打擾你怎麼辦?”季白問。
“隨時歡迎。”梁戍川湊過去,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門不會鎖。你也不用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