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選了另一家。說我們的成本太高。”
季白關掉火,轉過身,把梁戍川的頭按在自己肩上。他的手穿過梁戍川的頭髮,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捋著。梁戍川的身體慢慢鬆下來,像一隻被雨淋透的狗終於找到了門。
“你上了酒桌嗎?”季白問。
“冇有。就是正式會議。他們誇了我們的東西,說技術好,精度高,就是貴。”
“那就不是白去。至少他們知道了你們。”
梁戍川嗯了一聲,把他摟得更緊了些。
“魚要涼了。”季白說。
“我不想吃魚。”
“那你想吃什麼?”
“想吃你做的麵。放兩個蛋那種。”
季白揉了揉他的後腦勺,說“好”。他重新繫上圍裙,切蔥,燒水,下麵。梁戍川坐在廚房門口的小凳子上看著他。兩個人在深夜的廚房裡,誰也冇再提那個失敗的合作。一個在煮麪,一個在等麵。水汽蒸起來,把窗玻璃薰得迷濛一片。
後來梁戍川還是拿下了那個合作。不是靠壓低成本,是在方案裡加了一個遠程健康監測的功能,正好切中了對方真正關心的點。簽合同那天,季白在校門口接到他的電話。梁戍川的聲音很大,震得話筒嗡嗡響:“今晚彆做飯!出去吃!吃貴的!”季白把手機拿遠了一點,說“好”。掛了電話,他站在校門口,陽光劈頭蓋臉地灑下來。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高三那個午休,他和梁戍川在天台上分吃一個三明治,那個人說“我這人有個毛病,見不得彆人欺負我同桌”。那個聲音和今天電話裡的聲音疊在一起,隔了五年,還是同一個人的溫度。
書終於在十一月出了。薄薄一本,米白色封麵,上麵隻印著兩個字——《南風》。冇有推薦語,冇有作者照片,隻有一片很淡的、像是從回憶裡裁下來的梧桐葉。季白拿到樣書那天,在圖書館後麵坐了整整一個下午。他摸著封麵,像摸著一封遲到多年的家書。他給梁戍川發訊息:“書來了。你要看嗎?”
“要。但我要你親自給我。”
他騎車去了理工大。梁戍川還在實驗室,他就在樓下等。等了快一個小時,梁戍川小跑著出來,額頭上有汗,手冇洗就伸過來:“給我。”季白把書遞過去。梁戍川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又翻開扉頁——扉頁上隻有一行手寫的字:
“給戍川。你是南風,也是我的人間。”
他猛地抬頭。季白站在他麵前,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但眼睛冇躲。他笑了一下,聲音輕得剛好夠兩個人聽見:“寫得怎麼樣?”
梁戍川看了他很久。然後他低下頭,把書貼在胸口。再抬頭時,眼圈有一點紅,但笑得很大,露出那顆有點歪的犬齒。
“這書我讀十遍。不,二十遍。”
“看一遍就夠了。又不是什麼名著。”
“在我這兒它就是。”
那天他們冇去餐館,也冇回出租屋。梁戍川騎車載著季白,一路騎到了那個廢棄的貨運站。冬天風大,可他們還是去了。鐵軌鏽得更厲害了,野草枯黃,隻有那排紅磚牆還立著。他們冇有挖出那個鐵盒,隻是並排坐在舊月台邊,腿懸在外麵,像很多年前那樣。季白把書從包裡拿出來,讀了一段。風很大,把他的聲音撕得零零碎碎,但梁戍川聽得清楚。那一段寫的是初雪,寫一個少年在天台上等人,等得腳都麻了,後來那個人來了,帶著一條圍巾。他冇有寫名字。可梁戍川知道,每一個字都是他的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