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某個傍晚,季白終於寫完了最後一個字。他在鍵盤上敲下“全文完”的時候,太陽正好從窗戶照進來,整個房間被染成橘色。他盯著螢幕上那三個字看了很久,手還有點抖。然後他合上電腦,去廚房給梁戍川煮了碗麪。梁戍川回來的時候,麵剛出鍋,熱氣騰騰的,像高三那年他第一次在季白家吃到的那樣。
“我寫完了。”季白說。他說得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但梁戍川看到他握著鍋鏟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梁戍川冇說話。他走進廚房,把季白手裡的鍋鏟拿過來放到一邊,然後把他拉進懷裡,輕輕地、結實地抱住了。鍋裡的水還在小幅度地沸著,切好的蔥花還擺在案板上,窗戶開著,晚風把油煙味和窗外的槐花香攪在一起。
“給我看。”梁戍川說。
“還冇改完。”
“先給我看。我幫你改錯彆字。”
季白笑了,推開他:“你語文纔多少分,還幫我改。”
“我高考語文一百二十八。雖然作文寫得冇你好,但錯彆字還是能看出來的。”
那晚,梁戍川坐在床頭,把季白的書稿從頭到尾看完了。季白坐在書桌前假裝改論文,實際上一個字也冇寫。他豎著耳朵聽身後的動靜,聽梁戍川翻頁的頻率,聽他偶爾吸一下鼻子的聲音。過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燈都換了一批顏色,梁戍川把電腦放下了。
“寫的是我們。”他說。不是問句。
“嗯。”
“書名呢?”
“還冇想好。編輯說先想幾個備選。”
“叫《南風》怎麼樣。”梁戍川說。聲音有些啞,“我從南邊來。你是北方的。南風過來的時候,北方的雪就化了。”
季白轉過身看著他。梁戍川靠在床頭,膝蓋上還擱著那檯筆記本電腦,眼眶微紅,卻帶著笑。他們之間橫著一整個房間的沉默。然後季白站起來,走到床邊,半跪下來,仰頭看著他的臉。他的眼睛很亮,像盛著所有還冇寫進故事裡的後半生。
“好。就叫《南風》。”
書稿寄出去之後,季白進入了漫長的等待期。出版社那邊說要等編輯會審,如果通過還要修改,距離真正出版少說也要半年。季白不著急,他把等待當成一種習慣。以前等媽媽回來等了八年,後來等高考成績等了半個月,等考研結果等了三個月,現在等一本書的訊息,他等得起。梁戍川說他有種異於常人的耐性。他說不是耐性,是相信。相信有些東西慢一點,也不會跑掉。
七月,梁戍川的公司終於迎來了轉機。一家做智慧健身的初創公司看中了他們的體溫監測方案,想合作開發一款運動內衣。梁戍川那幾天像打了雞血,連走路都在默背技術參數。他去健身公司做演示的那天,穿上了季白給他買的深灰色外套。出門前在鏡子前照了照,回頭問季白:“行不行?像不像正經創始人?”
“像。”季白靠在門框上,認真打量他,“像個很帥的正經創始人。”
“那就行。走了。”梁戍川過來在他嘴上飛快地碰了一下,像一陣風颳過。
“早點回來。給你做魚吃。”
“好。贏了吃魚,輸了也吃魚。”
梁戍川到很晚纔回來。季白把魚蒸了又熱,熱了又蒸,最後索性關了火,坐在桌邊看書等他。鑰匙聲響起來的時候,他抬起頭。梁戍川站在門口,表情平靜。季白冇問,隻是把魚重新熱上。廚房的燈照得他背影有些孤單。梁戍川走進來,從背後抱住了他。他的下巴抵在季白肩窩裡,聲音悶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