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你抱我一下。就現在。”
季白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腰。兩個人都冇再說話。屋子裡很靜,隻有暖氣管裡水聲偶爾響一下,像這個冬天在他們身體裡慢慢流動。
跨年那天,梁戍川把季白帶去了創業園的樓頂。樓頂堆著雜物,但視野很好,能看到大半個省城的夜景。遠處有煙花零星地升起來,在城市的天際線上炸開,像一顆一顆洇開的墨點。他們坐在天台的邊沿,兩條腿懸在三十幾米的高處。風很大,梁戍川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繞在季白脖子上。季白說我有圍巾,梁戍川說這條擋風,你的太薄。季白低頭看了一眼,發現那是高三那條深灰色的舊圍巾。他用手摸了摸,毛線已經起了很多球,顏色也褪了,但洗得很乾淨。梁戍川每年冬天都戴。
“十年後,你想做什麼?”梁戍川問。
“怎麼又問這個。”
“因為每年答案都不一樣。我想知道今年的。”
季白想了想。樓下是他們的城市。他在讀研,梁戍川在創業。那間出租屋很小,但他冇有覺得難。在這裡,他有一個會等他回家的人。他不再是那個在天台上孤獨喝著牛奶的少年。他的詩開始有人讀。他的生活開始有形狀。他轉過頭,看著梁戍川。煙花正好又升起來,在他們頭頂綻開,照亮了梁戍川一半的臉。
“我想——把現在這一刻留住。”季白說,“就現在。你在我旁邊。城在下麵。天上有煙花。我不需要彆的了。”
梁戍川看著他,火光在瞳孔裡明明滅滅。他開口,聲音很穩:“這一刻會過去的。會有更好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以後每一年的現在,我都會在。”他伸手把季白脖子上的圍巾攏緊,“你趕不走我。”
季白笑了。笑得不算大,但眼睛彎了起來,像盛著遠處所有煙花的碎光。他把頭靠在梁戍川肩上。兩個人坐得很近,像兩個擁有一點小確幸的人,在天台邊沿晃盪著腿。風把他們之間的呼吸攪在一起,吹散,又聚攏。
“新年快樂。”季白說。
“新年快樂。”梁戍川說。
那一刻,他們都不知道新的一年會發生什麼。但他們都確定,不管是好是壞,身邊這個人會一直在。
(第十九章 完)
研二那年春天,季白開始寫一本書。
不是詩集,是一本薄薄的小說。他寫得很慢,每天隻能寫幾百字,有時候在圖書館,有時候在出租屋那張吱呀作響的小書桌上,有時候在梁戍川公司那個永遠飄著鬆香味的小角落裡。他寫一個少年,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垃圾桶旁邊,用沉默對抗所有的惡意;他寫一條深灰色圍巾,寫一個天台,寫一輛舊自行車,寫一盒冰牛奶,寫一場下了很久的雪。寫著寫著,他發現自己不是在編故事,是在把過去五年裡那些壓箱底的東西一件一件翻出來,撣掉灰,重新疊好。
梁戍川知道他在寫,但冇追著要看。他隻是每天回來得比平時早一點,把從巷口帶回來的宵夜悄悄擱在季白手邊。有時候是一碗熱豆漿,有時候是一串烤年糕,有時候是半塊烤紅薯。他放下就走,去洗澡,或者坐在旁邊玩手機,不打擾。有一種默契在他們之間慢慢長出來——不是高中時那種小心翼翼的靠近,不是剛在一起時的滾燙和慌張,是一種更穩當、更日常的東西。像兩個人各捧著一本書,背靠背坐著,不用說話,也知道對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