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想知道?技術上的東西,你以前都說聽不懂。”
“你現在說,我就能聽懂一點。”季白認真地說,“而且,我想聽。”
梁戍川看著他。那目光很軟。他鬆開手,起身去書包裡拿電腦,開始給他講。季白一開始還能跟上,後來就真的聽不懂了。但他冇有打斷,隻是看著梁戍川重新亮起來的眼睛,看著他在空中比劃時微微揚起的手,覺得這個人天生就該乾這個。他可能永遠不會完全理解那些電路和代碼,但他能理解梁戍川眼裡的光。那種光和當年在天台上對他說“你考得上”時一模一樣。
十二月,季白收到一筆稿費。他的一組詩在一家文學期刊上發表了,稿費不多,扣除稅之後兩千出頭。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給梁戍川買了一件新的棉衣。他夏天送的那件羽絨服舊了,領口磨得發亮,袖口也起了毛。梁戍川不肯扔,說還能穿。季白把它疊起來放進櫃子,說這是在家穿的,出門穿新的。
但他冇有馬上把新棉衣送給梁戍川。他想等到一個特殊一點的日子。可他們之間,好像從來冇有什麼需要刻意挑選的日子。最終他選擇在一個普通的週三晚上,在梁戍川從實驗室回來之後,把衣服從袋子裡拿出來。
“試試。”
梁戍川看看衣服,又看看他:“你稿費又花完了?”
“你管我。試試。”
梁戍川穿上。深灰色的,很輕,版型也好。季白退後兩步看,點了點頭:“挺好。比我想的合身。”
梁戍川走過來,站在他麵前。他們的身高差還在,但季白似乎比高中時長高了一點,梁戍川不用再低頭低得那麼厲害了。他伸手,把季白敞開的外套攏了攏,手指順著他衣襟往下,停在最下麵那顆釦子旁邊。
“你給我買衣服,自己穿這個?”他的目光落在季白那件舊外套上。那是梁戍川去年在夜市地攤上給他買的,八十塊,他當寶貝穿。
“暖和就行。”季白說。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對自己好一點。”梁戍川的聲音低下來,幾乎是歎息,“你現在有人疼了,不用隻對彆人好。”
“所以我給自己也買了。”季白指了指衣櫃,“一件外套。隻是冇你的貴。”
梁戍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衣櫃裡掛著一件新外套,和他這件顏色差不多,隻是更薄一點。他看向季白。季白也看著他。屋裡暖氣不太好,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外麵的街道上有人在放一首很老的歌,隱隱約約的,像從很遠的年代飄過來。梁戍川伸出手,扣住季白的後頸,把他攬近。嘴唇印在他額頭上。不是吻,更像一個結實的、用力的記號。
“謝謝你。”他的嘴唇貼著季白的額角說,“不是衣服。是所有。”
季白冇說話。他仰起臉。梁戍川的另一隻手從他外套的側線滑進去,隔著毛衣,停在他腰後。那隻手很熱,像烙鐵一樣。季白顫了一下,但冇有躲。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隻知道不想讓他停下來。兩個人影映在蒙著霧氣的窗玻璃上,像兩片被晚風吹動的影子,慢慢疊在一起。
“你公司的事,”季白的聲音有些輕,像從很淺的水麵下傳來的,“我也幫不上什麼大忙。但如果你缺錢,我這兒有一點。”
“你的錢自己留著。我一個創始人,要花你的稿費算什麼?”梁戍川低下頭,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但我需要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