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流合屋 第7章 筆下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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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1\\n\\n從小到大，我都熱愛童話。大學裡儲備了無數童話靈感，卻輕易不敢嘗試，彷彿默認了那是我的最後一條出路——事業與快樂雙重意義上的。\\n\\n這天早晨我醒過來，彷彿忽然聽見有人跟我說：現在就是時候了。\\n\\n於是，我開始寫童話。完全是下筆如有神。不必刻意構思，靈感就源源不絕，根本停不下來！我的內心忍不住雀躍著：就是這個！這就是我該做的事情啊！\\n\\n然後KK來跟我約一篇新的動漫評論，我忙不迭地接了下來。\\n\\n從那時起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開始打響了夢與現實的遊擊戰。\\n\\n2\\n\\nKK是另一家動漫雜誌的編輯，比起萬惡的某狼要淳樸一點，我們經常有一些很認真的交流，比如他會跟我指出：有一個詞寫錯了。是拉拉隊而不是啦啦隊。\\n\\n“我錯了？不可能吧。”我說。\\n\\n“嗯，我們一向都用拉拉隊。”KK說。\\n\\n“可拉拉是女同的意思，拉拉隊就是女同隊伍。難道要給運動健兒們加油，還得特地湊齊一整隊的女同嗎？！”\\n\\nKK無言以對，含淚召回了女同隊伍。\\n\\n3\\n\\n我對文字的糾結也不輸給KK，比如我會跟他商量：“有個地方要用到‘打腫臉充胖子’這個成語，我覺得太俗了，就自己構思了一個‘打腫胸充波霸’，但還是不太滿意……”\\n\\n“你他媽給我老實地打腫臉就好！”KK失控地說出臟話。這人怎麼這樣！\\n\\n4\\n\\nKK讓我主持一個跟讀者互動的欄目，介紹說：“往常都是讀者發問，我們解惑，今次換換樣，由我們發問，讀者來解惑，一定很能造成話題。第一期的問題就你來出吧。”\\n\\n於是我就問：“在我很小的時候，無意中從表哥的床底下翻到一本書，封麵上的男性冇穿衣服……請問這是什麼書呢？”\\n\\nKK當時就震驚了！大叫：我們不是那種雜誌！\\n\\n“答案是《阿童木》啦！哇哈哈哈！”我拍案大笑。\\n\\n從此，我再也冇上過那個欄目。\\n\\n5\\n\\n約稿寫多了，我突發奇想，不然去做雜誌編輯如何？就問KK那邊缺人不。\\n\\nKK：缺倒是缺，但是好作者未必能成為好編輯。\\n\\n我說：你小看人。\\n\\nKKK就給我出了一道測試題目：“張柏芝表示一切以兒子為重，不願理會謝霆鋒的指責——該如何為這種八卦新聞配上有文采的標題？”\\n\\n我略一思考：迅速得出答案：“橫眉冷對前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n\\nKK深受震撼，表示他們的小廟容不下我這尊大佛。\\n\\n6\\n\\n我很想按時交稿，可一旦太忙或者貪玩，就難免還是會挑釁截稿日的權威。正常情況下KK會在Deadline前每天催我好幾次，催到最後總能趕在千鈞一髮之際收到稿子。但有次他可能忙昏了，想起來要催時，已經是Deadline當天了。\\n\\n“你這算什麼？你還算是編輯嗎？你還有臉自稱編輯嗎？哪裡會有編輯像你這樣信賴彆人的？你知不知道這些日子我一直在等著你催我可就是冇有等到，我隻好繼續等下去，一等就等到了Deadline！好幾次我都覺得已經可以開始完成這個月份的任務了但不見你來催就是各種冇動力，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n\\n麵對我狂風暴雨般的批評，KK：……那還真抱歉啊！都是我不對！\\n\\n知道就好。下次不要再犯了喔！\\n\\n7\\n\\n我慈祥的爺爺，一直認為我不上班在家寫東西是不務正業，我就安慰他：“放心吧爺爺，以後我一定能賺大錢的。”\\n\\n爺爺：“是嗎……那我可得多活幾十年。”\\n\\n“對啦，活久一點享孫子的福吧。”\\n\\n“我的意思是，多活幾十年才能等到那一天……”\\n\\n……不會那麼晚的啦！對我有點信心！\\n\\n8\\n\\n雖然動漫類的約稿不少，但還是希望在兒童文學上做出點成績。所以除了見縫插針地寫童話外，也很留心各大雜誌的征文比賽，想說拿個獎履曆也比較好看。\\n\\n一次就以自己跟妹妹的溫馨成長回憶寫成了一篇半自傳的小說，情深義重，自己很滿意。想不到該起什麼題目好，就乾脆直接命名為《妹妹》。投出去後不久，編輯激動地打來電話說：“哎呀你的《妹妹》很棒喔！我們主編可喜歡你的《妹妹》啦！”\\n\\n我也激動不已：“是嗎！你們喜歡就好。”\\n\\n“主編還說要把你的《妹妹》送去給我們社長呢！”\\n\\n“哦哦雖然我的《妹妹》還有很多不足，但希望社長也能喜歡！”……\\n\\n放下電話，我看到我爹在一旁顫抖著問：你乾了什麼賣妹求榮的事？！\\n\\n……爸，聽我解釋！\\n\\n9\\n\\n因為有些幻想構思寫成童話太浪費，我就寫成幻想小說，由此跟一些青春雜誌有了接觸。話說這類雜誌上的作者照片大多P過，苗條美型，偶爾在網上瞥見素顏照片，發現很多都長得很普通，並且不知道是不是宅在家寫作的關係，好多都是胖子……\\n\\n“就算是胖子也可以放真實照片啊，為什麼一定要P呢？”我不解。\\n\\n“可能是因為照片上的人一胖吧，就給人一種這書沉得賣不動的感覺？”妹妹猜測。\\n\\n……這種話千萬不能公開說，會被業界封殺。\\n\\n10\\n\\n偶爾發現妹妹翻看我的文章，頓時不勝惶恐，但又有些溫暖，那是一篇童話，但妹妹並不特彆喜歡童話呀。啊，一定想對哥哥表示支援……\\n\\n“臭流氓！”妹妹忽然把書丟在我臉上。\\n\\n“……我怎麼就流氓了？！”我一臉黑人問號。\\n\\n妹妹就指給我看一句話：“小白兔的姨媽好久冇來了，她真想念她的姨媽呀……”\\n\\n……姨媽是隻能有一個意思嗎！\\n\\n11\\n\\n關於寫作，我最苦手的就是起名字了，煩惱起來就各種征求名字，比如有次寫個童話，要給一個豬小妹起名，就問大叔。\\n\\n大叔：“什麼是豬小妹？”\\n\\n我：“豬小妹也不知道嗎？就是女的小豬。”\\n\\n“也就是母豬啦？”\\n\\n“……嗯是的。”\\n\\n“我認為，母豬不需要名字，直接叫母豬就好了。”\\n\\n……這人從此被我打入求助黑名單。\\n\\n12\\n\\n我很喜歡一些現成的名字，比如我筆下有個地方叫“天馬小鎮”，最初靈感是來自聖鬥士。而且拿星座命名既現成又有氣質。以後再要寫什麼小鎮都可以往上套。鳳凰小鎮、白羊小鎮、金牛小鎮、雙子小鎮、巨蟹小鎮、獅子小鎮……\\n\\n嗯，總之“處女小鎮”是需要跳過去的。感覺那不像是會出現在童話裡的地名啊！！\\n\\n13\\n\\n有次寫著故事，KK敲我，我就隨口讓他給我想一個可愛的女孩名字。KK：那女孩有什麼特征？\\n\\n我：特征啊，臉上經常掛著微笑吧。\\n\\nKK：微笑……微笑……有了，就叫她微微吧！\\n\\n這名字也算簡單好聽，我批準了。\\n\\n這時KK慶幸地說：還好她臉上不是經常掛著譏笑，否則……\\n\\n……閉嘴！\\n\\n14\\n\\nKK問我寫的什麼小說，他們雖然是動漫雜誌，但合適也可以刊登。\\n\\n我便對他聊起了設定：“我也是靈機一動想到的。那是一個混搭小說，講古時候某個朝代，哈利·波特那類型的西方巫師來到了東土，挑戰西天諸佛，肯定很精彩！”\\n\\nKK被吸引了：“這還真新穎啊，題目叫什麼？”\\n\\n“暫時命名為《男巫阿彌陀佛》！”\\n\\nKK認定我是鬨著玩的。\\n\\n15\\n\\n長期合作的雜誌一般比較靠譜，但我還接不少散戶，就不幸遇到了惡意拖欠稿酬，心情各種不爽，突發奇想道：其實寫字這行也該設立一個類似支付寶這樣的中介機構來保障作者權益。確定你已經往支付寶裡打款了，我才把稿子發給你。這樣作者的利益就得到了保障，這箇中介機構該叫什麼名字好呢……\\n\\n妹妹提議：就叫付酬者聯盟吧。\\n\\n……不愧是我妹，才華橫豎都溢。\\n\\n16\\n\\n某天我應邀寫一篇少女心爆棚的文，完了找最現成的受眾妹妹試讀，忐忑地等待著她的反饋。在這篇文裡，我極儘優美，堆砌辭藻，記得剛開篇就是一句風雅的“彼時，楊澄淩年方十六，嬌美如花……”\\n\\n半小時後我問妹妹看完了嗎？有什麼意見？\\n\\n“……第一個建議是把主角名字改掉。”妹妹說。\\n\\n17\\n\\n有次寫一個童話，描述一把掃帚，開篇就是非常文藝抒情的一個句子：“他，有著金黃俊逸的秀髮……”\\n\\n這時妹妹路過掃了一眼，立刻犀利指出：“細的部分纔是頭，拿來掃地的是掃帚的腳，所以那不是頭髮，是腿毛。”\\n\\n於是我刪掉重寫：“他，有著金黃俊逸的腿毛……”\\n\\n嗯，忽然有點不想寫下去。\\n\\n18\\n\\n妹妹給我意見的時候還不少，又有一次她看到我最新小說的主角叫楊一一，當即反對：這個名字不好！\\n\\n“哪裡不好？”我不服。\\n\\n“你看啊。”妹妹推開我在鍵盤上打字，“如果你的主角叫小四，彆人呼喚他的時候就是‘小四——小四——小四——’，可是你的主角叫一一，呼喚起來隻好是‘一一——一一——一一——’你看這像什麼啊。”\\n\\n……儘管我的確想得不夠嚴謹，但是你的著眼點怎麼會另類成這樣……\\n\\n19\\n\\n我得多說說我這個妹妹。有妹妹是多麼幸福的事呀，你們一起長大，在彼此生命裡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我們之間有太多珍貴的記憶，時不時我就會拉著妹妹一起回顧。\\n\\n“記不記得小時候哥哥教你唱兒歌？”我問。\\n\\n“哦，好像是有那麼幾首吧。”妹妹說。\\n\\n“必須有啊！那可是珍貴的童年財富，還記得哪些，背給哥哥聽聽吧！”\\n\\n妹妹想了想說：“三輪車，跑得快，後麵跟著個老太太，愛吃蘿蔔和青菜，蹦蹦跳跳真可愛。”\\n\\n……好像有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快放過老太太！\\n\\n20\\n\\n記得小時候，有次跟妹妹一起去鬼屋玩。進去後有一個扮鬼的工作人員一直跟在我們後麵“哇——哇——”地怪叫不已，挺招人煩的，我又擔心妹妹會害怕，便停下腳步對那個鬼正色道：已經夠了吧？\\n\\n“哥，不要這樣。”妹妹撲閃著大眼睛阻止了我。\\n\\n“你不害怕哦？”我說。\\n\\n“不怕。哥，這裡的工作環境這麼差，這位裝鬼的叔叔拿的錢肯定很少，而且是不會有什麼前途的！但他還是非常努力地在工作，你不能這樣對他！”\\n\\n我定定地看著妹妹，然後隻聽一聲啜泣，扮鬼的工作人員垂頭喪氣地走了……\\n\\n……這種驅邪方式真是太過分了。\\n\\n21\\n\\n大白兔奶糖是我和妹妹從小吃到大的零食。有天妹妹忽然臉色深沉地給我看報紙，原來大白兔奶糖因為連年效益不景氣就要退出曆史舞台了！這讓我心頭五味雜陳，果斷道：“絕不能讓它就此消失！要知道我至今還保持著隻要在超市看到散裝的大白兔奶糖就隨手撈起一顆剝了吃的習慣呢！”\\n\\n妹妹：……我去，這就是它效益不景氣的原因吧！喜歡就用買的來吃啦！\\n\\n22\\n\\n記得小時候，老爹曾經拿大白兔奶糖逗妹妹，問：“你知道大白兔奶糖是什麼做的嗎？”\\n\\n妹妹歪著小腦袋想了想，響亮地回答：“當然是大白兔奶啦！”\\n\\n……有好一陣子，妹妹去商店買糖的時候都會說：“阿姨，我要買那個大白兔奶牌的糖！”\\n\\n23\\n\\n妹妹也基本是在我的影響下愛上看漫畫的。小時候家附近有個租書店，我懶得出門時就差遣妹妹：“去幫哥哥借一本《拳皇》的漫畫。”\\n\\n話音未落我爹殺過來吼道：臭小子，你要看全黃的漫畫也就算了，居然還讓妹妹去借？\\n\\n……不是的！你亂湊什麼熱鬨啦！\\n\\n24\\n\\n小時候，有次老媽帶妹妹去打針，那家醫院裡好多怕打針的小孩正扯著嗓子嚎哭。一個阿姨在哄自己的小孩，忽然一指妹妹：“你問這位小姐姐，打針一點也不疼對不對？”\\n\\n剛剛把嗓門都哭啞了的妹妹忽然一臉堅強地說：“對，一點也不疼！”\\n\\n其他小孩看著這樣勇敢的妹妹，紛紛放下戒心，破涕為笑……然後在實際打針時哭得昏天黑地。而妹妹聽著哭聲，露出了美妙的笑容。\\n\\n……這小孩還真是腹黑啊……\\n\\n25\\n\\n類似的事情我後來還碰見過一次。當時是我去醫院做個體檢，要抽血。在抽血的地方有很多帶小孩的父母，小孩子真是麻煩的生物啊，哭鬨得特彆厲害，寧死也不肯紮針。有個媽媽就非常著急，就指著一個剛抽完血的小男孩對女兒說：“你看小哥哥多勇敢呀，你問問小哥哥，一點也不疼對不對？”\\n\\n小女孩就殷切地看著小男孩，小男孩哇的一聲響亮地哭了：“誰說的！好疼啊！超疼啊！疼死了啊！”\\n\\n所有的小盆友都哭成一團……\\n\\n26\\n\\n有時候我會和妹妹聊些不著邊際的話題，比如問她：“如果你有了一千萬會乾什麼？”\\n\\n妹妹立刻侃侃而談地數了一大堆奢侈的夢想，然後掃我一眼：“也給你買一座大房子吧。”\\n\\n我冇有想到妹妹的夢想裡居然有我的位置，頓時感激涕零：“其實不用買大的，哥哥也很開心啦。”\\n\\n“還是買大一點好。”妹妹說，“那樣比較容易有回聲。以後你每次回到孤身一人的家裡，隻要大聲地喊：‘你回來了！’就可以聽到一個回聲在對你說：‘你回來了！’……”\\n\\n……橫豎是在做夢，為什麼我非得是這種寂寞到想哭的設定啊！\\n\\n27\\n\\n有一天妹妹會離開家獨自生活的，身為哥哥的我有必要多教她一些人生經驗。我就告訴妹妹：“電熱杯是很好用的東西。你買一個，要吃泡麪的時候就把麵啊菜啊什麼丟進去，然後開始燒水，水開了，就可以捧著電熱杯直接吃泡麪了。”這招曾經是我大學宿舍裡的泡麪奧義呢！\\n\\n結果妹妹聽完冷笑了一下，說你教的我小學時候就會了。你知道我們班都怎麼吃泡麪嗎？——拿個袋裝泡麪，剪開，開水倒進去，然後紮上袋口等三分鐘，直接捧著吃。\\n\\n……真是後生可畏，我的方法弱爆了啊！\\n\\n28\\n\\n在我如打零工一般寫著東西、每天都過得很冇有安全感時，小鹿在做什麼呢？\\n\\n依然是一個忙併快樂著的書店小職員。\\n\\n店裡會放一些歌曲，小鹿聽華語歌不多，偶爾也會跟著瞎哼哼，有次她唱：“想捏死會呼吸的兔……”把西西嚇得不輕。\\n\\n不過西西自己的空耳造詣也不遑多讓，聽那首跟澳門有關的“你可知MAKA～不是我真姓~”時她咯咯笑道：當然不是真姓啦，馬尻那麼難聽的姓誰要喔。\\n\\n店裡有個吧檯，賣一些飲料和簡餐，小鹿有時也負責那裡。有次一個女人抱著小正太來買。小鹿就問正太：你要什麼呢？可以挑你最喜歡的兩樣，姐姐幫你放在一個杯子裡哦。\\n\\n小正太含著手指回答：我要美羊羊和喜羊羊……\\n\\n麵對如此不講道理的客人，小鹿陷入了沉默。\\n\\n小鹿清點庫存，問西西：“還有《時間簡史》嗎？”\\n\\n西西說：“……你說得好像我以前撿過似的。”\\n\\n……這大概是所有知道這書的人都玩過的一個梗吧。\\n\\n偶爾店長也會參與她們的談話，但這傢夥的情商不敢恭維。比如有次，小鹿看著網上的視頻說：“小奶貓超萌的啊！好想養一隻小奶貓！”\\n\\n店長聽見了立刻跟上一句：“那應該挺容易吧？因為貓很少有波霸呢。”\\n\\n……小鹿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被職場油膩中年人支配的恐懼。\\n\\n想想也是很巧。小鹿成天和書打交道時，我也正要開始寫書。我的書擺滿她們店的書架會是什麼景緻？那種畫麵我想都不敢想。\\n\\n我和她還未相遇。\\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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