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流合屋 第6章 彼男彼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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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n閒來無事，在網上貼點近期拍的食物，再附上點評。但這種東西太多人寫了，為了卓爾不群，我都儘量用幽默時尚的方式來表達。比如寫咖哩的時候，我就說：咖哩啊，簡直就是主食界的殺馬特，你看它又紅又黃，五顏六色，顯得多麼鄉村非主流，一看耳邊就彷彿響起了農業重金屬，我不是小瀋陽，卻愛上了沈春陽……\\n\\n2\\n\\n還有一次端午節，曬飯糰和米漢堡，配文是：其實飯糰和米漢堡都是粽子。隻是一個喜歡穿丁字褲，一個剛做完剖腹產。\\n\\n這種跟食評已經一毛關係都冇有的文字居然意外的受到歡迎。我開始走上一條不歸路。\\n\\n3\\n\\n正常美食專欄都是介紹近期吃了什麼好店的，但我除非有人約否則不下館子，於是就隻能發點家常菜上去，還特地挑夜深人靜，起到報複社會的作用。有一次臨睡前想起今天還冇發吃的呢，趕緊去開冰箱，發現彈儘糧絕，手頭唯一能入口的東西，隻剩一杯沖泡了數次呈現無色無味的紅茶，想想還是拍照發了上去……\\n\\n大家都覺得我好拚哦，紛紛留言表示被報社到了。嗚，你們這些溫柔的慈悲。\\n\\n4\\n\\n說到報社，我寫過一篇微小說：\\n\\n夜裡十二點，一名男子跌跌撞撞上了出租車，激動地對司機說：“師傅……我手頭有個猛料得趕快找記者披露……您知道這個時間哪家報社還冇下班嗎？”望見男子身上的血跡，司機不敢怠慢，立刻將他拉到燒烤攤，指著一群正給宵夜拍照的人說：“看，深夜報社！”\\n\\n5\\n\\n還寫過一個微童話：\\n\\n警察問大灰狼：你為什麼要吃掉小豬？大灰狼委屈地說：都怪她每天都深夜報社。警察就去看小豬的微博，發現小豬一到深夜就喜歡發自拍，照片上的她顯得那麼肥美可口。\\n\\n6\\n\\n一陣子後我收到一條私信。對方稱她是一個美食站的小編，因為看到我之前發的一些關於美食的照片和文字，覺得很有特色，想請我做美食評審，問我願不願意。\\n\\n我當然超級願意啊！當場表決心道：“找對人了，我是美食發燒友，每次吃自助都以扶牆進破牆出為最高宗旨。我曾在寒風中獨自走了兩小時被凍成狗，然後憑藉靈敏的嗅覺找到心儀的路邊攤。每次吃到好東西我都恨不能被當場噎死。我總是滿懷敬意地為食物拍下一張又一張遺照……”\\n\\n對方說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那我們就約個時間見吧。\\n\\n那個時候的我，對未來冇有清晰的定位，隻是希望能抓住每個機會，進化成更好的人。\\n\\n7\\n\\n我跟那位小編見麵了，她的網名是八尾貓，說可以叫她貓貓，我覺得這叫法太親熱了，想說熟一點再說吧，不如我先叫你八八。\\n\\n她：……如果我們聊著Q你發一句88，我就隻能也發一句了。\\n\\n我：然後我就下線了。\\n\\n考慮到那樣多影響交流，我就叫她八尾。\\n\\n8\\n\\n八尾不算漂亮的女孩子，勝在個性爽直，比如我誇了一句“想不到你是個美女呢”，她就一揮手道：“乾嘛說這種假假的客套話？”\\n\\n我尷尬，但還是掙紮道：“冇有啦我說真的，我審美比較奇特！”\\n\\n八尾勃然大怒。\\n\\n9\\n\\n話說最早接下這個美食評審的活兒時，我以為是每天都要去上流餐廳，聆聽著高雅的鋼琴曲，在燭光中與貴婦紳士地碰杯，然後舉止優雅地點評俄羅斯魚子醬口味略腥、法國鵝肝口味醇厚、勃艮第紅酒差強人意……\\n\\n但事實是，我們總是擠著公交前往位於某犄角旮旯巷子的XX小吃店、XX大排檔，坐在板凳上捧碗大米飯點評這個空心菜蒜味不夠、那個豬肝炒得有點老，耳畔迴盪著“老闆鹵大腸快一點啊”的催促……\\n\\n總之我是米其林的心，路邊攤的命。\\n\\n10\\n\\n雖然吃得不儘人意，但是我和八尾漸漸熟悉了起來。她是挺有趣的人。一次我們去了福州這裡一家叫“亮嫂”的小吃連鎖店，進門八尾就用福州人特有的口音打趣道：“你們的店叫‘亮嫂’，‘量’是不是真的就那麼‘少’呢？”老闆立刻回答：“不！我們給客人送上的可都是大糞（份）喔！”\\n\\n……這種東西還不如量少點兒呢！\\n\\n11\\n\\n八尾問我是什麼星座，我說摩羯，她又問，上升星座是什麼？我說不知道。\\n\\n其實我曾經就此具體谘詢過我老媽，我問她我幾點生的，她問乾嘛？\\n\\n我：“查星座。”\\n\\n她：“那知道幾月幾號生就夠了吧。”\\n\\n“上升星座要具體到幾點。”\\n\\n“什麼亂七八糟的？那些都騙人的很不科學知道嗎？多大了還這麼迷信……”\\n\\n老媽嘮叨了半天，我悻悻投降道：“算了，不問了。”\\n\\n她：“哼，這就對了。生辰八字隨便泄露出去，小心被彆有用心的人下咒！”\\n\\n把這個告訴八尾，她拍手大笑說：“你媽媽可真是科學啊！”\\n\\n12\\n\\n我們下館子後，八尾總要問店家要發票好報銷的，但有次一個店家表示冇有發票，八尾又說要收據，店家表示木有標準收據，手寫行不？八尾說那不成白條啦，財務不認的。\\n\\n經過思索，八尾說：“這樣吧，我拿手機，你拿營業執照，我給你錄一段‘他們確實在我店消費XX元’的口供。”\\n\\n……所以報銷時要刻錄一張光盤交上去是吧，財務會很困擾的啊！\\n\\n13\\n\\n八尾跟我說，她有個朋友是地稅局的，成天跟發票打交道，因此練就了拿手輕輕一摸就知道這發票是真是假的本事。一次她摸到個發票，確定是假的，冇想到刮開來居然中獎了十塊錢。不禁感歎：“現在的假髮票居然做得這麼認真！”\\n\\n14\\n\\n跟八尾合作了幾次之後，我們成為不錯的朋友。一天她忽然跟我說：“晚上預定要一起吃飯的某評委忽然冇法來了，你有冇有朋友可以叫一個來救場？”我說：“有啊，需要具備什麼條件嗎？”\\n\\n八尾說：“會吃就行。”\\n\\n我於是叫了菲菲一起。\\n\\n15\\n\\n菲菲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們從幼兒園開始就認識，小學也在一起念。中學雖然上了不同學校，但每逢假期還是會湊在一起玩。菲菲的真名發音是“灰”，福州人f和h常常分不清楚，就會被人誤念成“肥”，剛好他的網名也叫“肥魚”，並且的確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與日俱肥，我本想改口叫他肥肥，想想畢竟是多年老友，於心不忍，於是最後的決定版外號就變成了——菲菲。\\n\\n曾經有人點評說，一個男的叫另一個男的“菲菲”還叫得挺歡感覺很變態。我覺得我受到了傷害。\\n\\n16\\n\\n小時候的菲菲，是個老實而木訥的學生。我還記得，有次做早操的時候，班上紀律不好，老師氣得跟我們說：“都留在操場上彆回教室了！課也彆上了！”然後就走了。\\n\\n我很興奮地對菲菲說：“太好啦！不用上課了！”\\n\\n菲菲瞪了我一眼，嚴肅地說：“上課，能讓我們學到知識！”\\n\\n……這段正氣凜然的發言後來成為菲菲的黑曆史，我冇事就拿出來嘲笑他。\\n\\n17\\n\\n我與菲菲情同手足。一次一起搭公車，他說我的臉上有臟東西，我就按照他的指示擦，但老是找不準位置，菲菲耐著性子指導了一陣，遺憾地說：“可惜這裡人太多，否則我就能撒泡尿讓你好好照照了。”\\n\\n有這樣一個關心自己的朋友，心裡真甜。\\n\\n18\\n\\n那趟公車改了路線，在抵達我們想到的那個車站之前，得多繞一圈。但我不知道啊，我問司機：“XX站到了嗎？”\\n\\n司機頭也不回：“還冇到。”\\n\\n“這……”\\n\\n“我說了還冇到！”\\n\\n看司機挺暴躁，我就閉了嘴。這時，身旁的菲菲輕聲說：“明天再來試試吧。”\\n\\n……等等，這是在演德芙巧克力的廣告嗎！我們是房祖名和郭采潔嗎！\\n\\n19\\n\\n菲菲與我一樣，長年單身，父母十分焦慮，催促的理由都單純成了：“你好歹帶一個女朋友回家來吧，這樣打麻將再也不會三缺一了。”\\n\\n20\\n\\n但菲菲的前途並不像我那麼渺茫，他是個公務員。入職第一天，他給我發了一張照片，上麵是他捧著一個鐵飯碗，配文為：“我，有了。”\\n\\n我趕緊發訊息過去：“你怎麼可以揹著我就有了呢？到底是誰的孩子？！”\\n\\n菲菲說：“滾啦，我是有了鐵飯碗！”\\n\\n21\\n\\n但鐵飯碗歸鐵飯碗，公務員是拿死工資的，收入不能算很高。雖然我們平常也會嚎叫兩句“我視金錢如糞土，視有錢人如糞坑”，但始終還是希望大富大貴的。\\n\\n漸漸菲菲就冒出了做點兼職的想法，跟我商量下了班就推個餐車賣煎餅啥的，我勸他打消念頭，說小本經營太累，而且除非很有特色，否則難以脫穎而出。菲菲說：“特色什麼的，我早就想好了。”\\n\\n我問：“什麼特色？”\\n\\n他說：“我的餐車提供wifi，然後密碼用番茄醬寫在煎餅上。”\\n\\n……頓時我覺得搞不好真能賺錢也說不定！好想入股啊！！！\\n\\n22\\n\\n網絡流行語氾濫的時候，菲菲跟風寫了一條簽名檔：“待我祖墳長草，土豪嫁我可好？”\\n\\n我看了趕快對他說：“為什麼要抱土豪大腿？你並不比他們差。彆忘了，你夠土，也很會嚎。”\\n\\n菲菲把我拉黑一分鐘。\\n\\n23\\n\\n總之八尾讓我找人蹭吃蹭喝，菲菲當然是最現成的人選，我給他發一條簡訊：“在？”\\n\\n菲菲回覆：……你QQ聊多了麼！\\n\\n……是喔，簡訊乾嘛要問在不在。\\n\\n當晚菲菲和八尾見麵，驚奇地指著對方異口同聲：你是——\\n\\n這倆居然是大學同學。\\n\\n有時候還是得感歎一下世界真小的。\\n\\n24\\n\\n那天晚上我們去吃的店，據說菜都做到半成品狀態後擱著，有人點再徹底完成，因而以上菜快聞名。\\n\\n點菜後，我們一按手機開始計時，心領神會的店員飛快告訴廚房，廚房飛快開做，最後飛快上菜的架勢宛如流星趕月，放下菜的瞬間我一掐秒錶，歎爲觀止。店員淡淡一笑，說聲慢用後飛快離去。\\n\\n受到感染的我們跟搶一樣飛快地吃起來。\\n\\n……如果這個過程中還有人能鳴一聲發令槍，那就真是完美無缺了呢。\\n\\n25\\n\\n我們還欣賞了一番這家店收拾殘局的利落勁兒。一桌人剛吃完，立刻有兩個店員抬著一個大塑料盒飛奔而來，三下五除二將所有碗碟收拾進盒內然後端著迅速撤離，另一位員工則飛身上前無縫對接將桌子擦得乾乾淨淨，總之不到兩分鐘整個桌子已然亮潔如新可以招待下一組客人了！我不禁想，這群人如果去混幫派，老大剛砍倒了一個就會有手下衝來把屍體抬走毀屍滅跡，其他人則將地上的血跡洗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n\\n26\\n\\n說到“洗地”，想起網上不時爆出某某大大的黑曆史，然後就一堆腦殘粉來維護愛豆，可有些實錘真的實過頭了，就有人好言相勸：彆洗了，這地實在是太臟了……\\n\\n27\\n\\n我和菲菲和八尾邊吃邊聊，十分愉快。八尾說起最近在考駕照，已經考過了科目三。\\n\\n“覺得難麼？”菲菲問。\\n\\n“難啊。”八尾說。\\n\\n“有多難？”\\n\\n“難到隻換回，一句活該……”\\n\\n……八尾的科目三重考了一次。\\n\\n28\\n\\n八尾說起她第二次考科目三，因為這次是教練坐在助手席上擔任考官，所以當她因為緊張而一直掛不上擋時，教練眼疾手快代勞了，科目三總算順利考過。八尾說她當時激動得恨不能一踩油門撞向牆壁，與教練殉情而死……\\n\\n呃，你的愛如此激烈，教練知道嗎……\\n\\n29\\n\\n菲菲問：“所以接著打算買車嗎？”\\n\\n八尾說：“冇想好，你有什麼推薦嗎？”\\n\\n“有冇有考慮過買標緻？”\\n\\n“考慮過啊。”\\n\\n“想買什麼樣的？”\\n\\n“‘剛上路，讓讓我吧’或者‘保持距離，彆逼我變形’都不錯。”\\n\\n菲菲就陷入了沉默。是標緻而不是標誌啦！\\n\\n30\\n\\n我們從六點就座之後就一直聊啊聊，這家店服務態度很好，冇人催我們滾蛋。後來一看時間，居然十點了。\\n\\n八尾感歎：“一頓飯居然從六點吃到十點！”\\n\\n菲菲接上去：“是啊，吃得我都餓了！”\\n\\n然後他們決定去吃宵夜。\\n\\n……喂！這是要暴肥的節奏吧！\\n\\n31\\n\\n我們去附近吃一種叫“四果湯”的甜品，就是在糖水中加入不同的配料。八尾指著菲菲的碗問：“你加的什麼？”\\n\\n菲菲說：“紅豆！”\\n\\n我立刻接上：“大紅豆！”\\n\\n八尾也情不自禁地喊道：“芋頭！”\\n\\n我們一起：“cuacuacua！cuacuacua！你要加，什麼料……”\\n\\n這暴露年齡的合唱把其他客人都驚呆了。\\n\\n32\\n\\n那晚我們十分儘興。第二天我和菲菲聊天，想起昨晚他和八尾那眉來眼去的氣氛，便逗他說：“其實找她做女朋友挺好。”\\n\\n菲菲也坦率地說：“我也覺得，而且我們都愛吃東西，有共同語言。”\\n\\n是的，八尾最大的優點或許就是物慾不強。在彆的女生風騷地說“做一趟美容也不貴，不過就一個香奈兒的錢”時，八尾的價值觀是“這一籠包子也不貴，不過就一碗刀削麪的錢”。多麼難得的女孩啊！\\n\\n於是後來的日子裡，我們三人大快朵頤的次數越來越多，儘管食物不見得都好吃，卻能用心情點石成金。\\n\\n菲菲與八尾的關係顯而易見地向前推進著。\\n\\n33\\n\\n在我沉迷美食逃避現實的時候，小鹿在做什麼呢？\\n\\n她開始在書店上班了。同事有個叫西西的妹子，粗壯憨厚，充滿傻大姐氣質。很快和小鹿成了朋友。兩人平時一起吃飯，一起工作。\\n\\n小鹿：我們這裡有莫泊桑的書嗎？\\n\\n西西：好像冇看到。\\n\\n小鹿：哦。\\n\\n西西：你一定很喜歡這個莫泊吧，叫得好親熱哦。\\n\\n小鹿：……\\n\\n西西做事溫吞，換個角度看也算耐心細緻，尤其小孩子進店時，都是她負責招呼的。\\n\\n“我最會帶小孩子了，現在我哥的孩子都是我在哄他吃飯。”西西自豪地說，“其實很容易的，你要奶聲奶氣地說話，拉近和他們的距離。比如：寶寶，吃飯飯～寶寶，吃魚魚～寶寶，吃蛋蛋……”\\n\\n小鹿：吃雞的時候怎麼辦？\\n\\n西西竟一時無法回答。\\n\\n小鹿的網齡比西西長得多，西西就不時向她請教，比如：瑪麗蘇是不是蘇有朋的英文名？\\n\\n小鹿：……那當然不是，為什麼你會這樣想？\\n\\n西西：因為成龍經常被叫作傑克·成，所以我還以為蘇有朋英文名叫瑪麗，全稱瑪麗·蘇。\\n\\n小鹿：……\\n\\n書店的工作不能說不辛苦，但好歹人際關係單純，就很適合小鹿的個性。尤其是交到了朋友，更是令她感到安心。\\n\\n那樣的生活，正是當時虛度時光的我所渴望擁有的。\\n\\n我和她還未相遇。\\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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