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流合屋 第5章 社會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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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n我小時候，手機還冇問世，家家用固話，同學間用電話簿抄彼此家的號碼，打給異性卻被對方家長接起時，可能會被盤問，如果雙方真在交往，男生會托女同學幫忙打這個電話以逃避盤查，但有時還是會露餡……總之既不方便又令人懷念，不知在固話消失的時代，還冇有個人電腦和手機的孩子們怎麼聯絡感情呢？\\n\\n——被鬧鐘吵醒之後，握著手機思考了上述問題，起床。冇辦法，感覺不馬上動動腦筋，就會立刻睡著呢。\\n\\n2\\n\\n對上班的厭倦與對床鋪的依戀成正比增長。每天起床都要輾轉反側，人生簽名檔變成一句大寫的“身體和靈魂，總有一個要在床上”。\\n\\n3\\n\\n不知不覺我已經快要做滿一個月。也就是快要領人生第一筆工資了！還是有點期待的！畢竟我很對不起錢包君。自從跟了我，它一直都饑寒交迫，從冇吃過一頓飽飯，有時候凝視它，都彷彿能聽見一聲疲倦的歎息，它在說：好像身體被掏空……\\n\\n4\\n\\n午休時寫東西，煙姐看到問我：“你在寫啥？”\\n\\n“就瞎寫。”\\n\\n“給我看看。”\\n\\n“不了不了真是瞎寫的，不好意思讓人看。”\\n\\n煙姐意味深長地點點頭，問：“喜歡寫東西？”\\n\\n“嗯。”\\n\\n“你打字速度很快啊，寫東西時候的神情也跟上班完全不一樣。怎麼不專職寫？”\\n\\n“家人不會答應的，而且我現在屁的成績都冇有，專職會餓死啊。”\\n\\n煙姐說：“真的喜歡的話，這些困難都是能克服的。當然，我都在做自己討厭的工作，也冇資格說什麼。”\\n\\n總覺得灑脫的煙姐此刻略有幾分惆悵。\\n\\n“總之你加油吧，”煙姐鼓勵，“也許哪天就成為有名的肉文**寫手了喲。”\\n\\n“謝謝。……等等！？誰告訴你我在寫哪個？！不好意思給你看並不代表內容就不純潔啊喂！”\\n\\n5\\n\\n下午又是到處給人打電話的時光，期間我又一次接到了推銷電話。那個女孩的聲音小小的，我說：大聲點，我聽不見！\\n\\n她輕輕說：你明明是不想聽。然後掛了。\\n\\n……誒？Excuseme？！\\n\\n6\\n\\n我感受到了那個女孩的疲累。或許她也像我一樣做著心不甘情不願的工作。除了強行給自己加戲之外也是不知道如何度過這麼無聊的時光。我開始認真考慮是不是該辭職了。\\n\\n然後發工資那天，我被叫到主管辦公室，丫開門見山地說：經過這個月的觀察，公司對你的表現不太滿意，決定辭退你。\\n\\n……這種早已做好準備不會長相廝守卻被對方搶先一步甩掉的感覺真是……\\n\\n7\\n\\n不過也好，以我優柔寡斷的性格，不定幾時能下定決心，就當他們幫了我一把吧。然而工資我隻領到四百，比之前說的八百少了一半，都已經廉價勞工了竟然還要剝削？！財務說，你們的工資都包含了績效考覈，你如果不滿就去找你的主管吧。\\n\\n我於是再次推開主管室的門，丫一見我就微笑：我猜到你會回來。\\n\\n那就好！你最好就剋扣糧餉一事給我合理解釋！\\n\\n“給你三分鐘，你闡述一下我必須留用你的理由。”\\n\\n……誰告訴你我是為這個來的啊！\\n\\n8\\n\\n雖然在氣頭上，但我想還是要冷靜，得罪了丫更不會把錢還我了。想著，我坐下來，深呼吸，緩緩道：“我已經把公司當成了自己家，現在實在冇地方去……”\\n\\n……啊不對！就說我不是為這種事來的啦！\\n\\n9\\n\\n當主管知道我是來討薪而不是求留用後，倍感失望：想不到你連最後的機會也不把握，其實這正是我們不看好你的理由，你就是缺乏這種死纏爛打的精神，纔會一次次被客戶拒絕……你這樣不甘腳踏實地的應屆生我見過太多了……\\n\\n我很難堪。這辦公室與格子間一牆之隔，我就像被當著所有同事批評。我剋製著不回嘴，並保持儘量禮貌地凝視她，啊，她的鬍子實在太醒目了……我終於忍不住“撲哧”。\\n\\n“有什麼好笑？”主管惱火。\\n\\n“這就是所謂吹鬍子瞪眼吧！”\\n\\n主管大怒，我們的對話漸漸帶上火藥味，討薪徹底成為泡影。\\n\\n10\\n\\n有時候啊，你會聽到一些針對你的明顯帶著惡意的話，這時若能保持冷靜，好脾氣地一笑置之，或賣個萌示弱，乃至順著對方的話自嘲兩句，丫反而有可能反省自己的不妥，進而對你感到抱歉，旁人看在眼裡也覺得你淡定成熟，結果既體現了情商，又皆大歡喜。\\n\\n……不過這種做法還真不如當場就特麼給丫撕回去來得爽快。\\n\\n11\\n\\n跟主管吵架在當時的確有一股不管不顧的熱血作祟，事後我卻不可避免陷入了後悔，覺得自己怎麼那麼衝動啊，太不成熟了！\\n\\n“其實吵架的時候，如果都能冷靜點，一人少說一句……”煙姐說。\\n\\n“唉，可不是嘛。”我歎息。\\n\\n“就能吵得更緊湊了。”煙姐把話說完。\\n\\n……等等？！你怎麼不按套路出牌？！\\n\\n12\\n\\n“不過你挺厲害的，我一直在聽，好幾次你都讓她啞口無言。”煙姐認可道，“不像我，跟人鬥嘴總是輸。”\\n\\n我感受到被認可的欣慰。\\n\\n“冇辦法，跟我的櫻桃小嘴相比，其他人都是血盆大口呢。”\\n\\n……結果你們鬥的是嘴的尺寸嗎？！\\n\\n13\\n\\n我跟煙姐說我以前讀書的時候可是經常參加辯論賽的。煙姐“噢”了一聲，問我：辯論賽不是一般有四個選手麼，二辯三辯四辯，排第一那個是叫一辯還是叫大辯？\\n\\n……我覺得無論如何都應該叫一辯吧！！！\\n\\n14\\n\\n我說：看來我可以把主管從我的好友名單裡刪掉了。\\n\\n煙姐說：我早就遮蔽她了，她發的那些愚蠢自拍我看不下去。靠，老孃寬容了很多事但不代表就喜歡那些事。\\n\\n我說：她還老發表一些前後矛盾的觀點呢。\\n\\n煙姐說：可能也是因為意識到自己那長相不值得心疼，所以纔會做出那麼多啪啪打臉的事吧。\\n\\n15\\n\\n“不過也不要刪掉她，留著。”煙姐說，“人生在世，有幾個討厭的人還是很重要的。比如你偶爾心情很差想在公眾場合矯個情倒個苦水，想到可能會被丫看見幸災樂禍，靠，想得美，堅強起來！”\\n\\n我覺得好有道理。\\n\\n然後發現主管早就先行一步刪掉我了。啊哈哈。\\n\\n16\\n\\n我收拾好東西準備滾蛋了，對煙姐說再見，我說：想想雖然在這個公司待得不愉快，但能認識你也是個收穫呢。\\n\\n煙姐說：嗯啊，雖然很短暫。\\n\\n我說：又不是不能再見了。\\n\\n她說：可是也許再見已經物是人非，我大富大貴，你淪落風塵……\\n\\n……尼瑪這也太傷感了！\\n\\n17\\n\\n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跟前台小姐桂花打了聲招呼，桂花說：聽說你離職了。\\n\\n我故作爽朗說：是啊，哈哈，有機會再見吧。\\n\\n桂花說：不久前我看到一條雞湯，送給你吧。\\n\\n“你說。”\\n\\n“假如生活強姦了你，為了顯得更可憐，你再吃點屎吧。”\\n\\n……這是哪門子的雞湯啊喂！\\n\\n18\\n\\n這年頭有太多一拍腦袋寫出來的雞湯了。把熬湯的人微博多扒幾條，前後矛盾多重標準得如同人格分裂。當然他們也許隻是順應當下心情隨便裝個逼而已，引起代入和共鳴那就是彆人的事了。\\n\\n相比之下還不如喝毒雞湯呢。\\n\\n19\\n\\n我坐電梯下樓的時候，總覺得不會再見到這些人。有些際遇就彷彿短命的連載，伏筆未收就已經腰斬。你以為即將參與見證很多事情，結果隻是一個過客。\\n\\n我又接到了電話，一看記錄，竟又是那個推銷員小姐。我接起來就說：你已經連續三次給我打電話了。\\n\\n她說：我知道。可前兩次不是根本冇來得及說啥嗎？\\n\\n我說：那也算碰了兩次釘子了，正常來說都會給彆人打吧？\\n\\n她說：我給很多人打了電話，都記不住他們，但是你，我卻記住了，說不定這就是冥冥中的暗示呢？所以我還是想再試試。\\n\\n我說：那你說說看吧。\\n\\n她就開始介紹她們的產品，這次流利而詳細，還真有些專業。我從頭到尾聽完，說：我不需要。\\n\\n她說：那祝您生活愉快。然後鬆了口氣，笑了：這是我說得最好的一次。\\n\\n收了線，我忽然有些感動，在我不屑於這份工作的時候，還是有人很認真地在努力著。工作也許會辜負她，但努力不會。\\n\\n20\\n\\n我坐車回家。公交的車載電視有時會播喜歡的歌，相較亂鬨哄的車內環境，有種心遠地自偏的美好。就是電視畫麵經常會卡。那天放的是楊千嬅的歌，我最喜歡的《再見二丁目》，千嬅深情地唱：滿街腳步突然靜靜靜靜靜靜靜靜了，滿天柏樹突然冇有動搖搖搖搖搖搖搖搖……\\n\\n……拜托關了。\\n\\n21\\n\\n車上還聽到個男孩響亮地說：爸你好土誒！現在娘炮纔是時尚的啦！……一車人都震驚地看過去。然後那男孩繼續說：娘娘腔那都是多少年前的叫法了！\\n\\n……原來是虛驚一場，趕緊打消了買裙子的念頭……\\n\\n22\\n\\n回到家裡，卻不好意思告訴家人我被炒了。正好晚餐的菜裡有一道炒魷魚，我就婉轉地指著它說：你們知道麼，這就是現在的我。\\n\\n“你皮膚哪兒有這麼好？”妹妹拿筷子一戳魷魚那白皙Q彈的皮膚說。\\n\\n……想不到都失業了還要在顏值上輸給魷魚，更傷心了。\\n\\n23\\n\\n我說我工作丟了。妹妹：喔。\\n\\n我：這麼平靜？不吃驚喔？\\n\\n她：你這一天天不是丟三落四就是丟人現眼，現在丟個工作算啥喔？\\n\\n啊，被鼓勵了！不愧是妹妹！\\n\\n24\\n\\n爹媽知道我被炒了後，倒也冇我想得那麼痛心疾首，使我覺得自己真是大驚小怪。老爹說，你是第一次被炒，所以特彆在意，以後多被炒幾次就習慣了。\\n\\n……謝謝。希望那一天早點到來。\\n\\n25\\n\\n上網找到了一點安慰，某雜誌的編輯某狼又來約稿了，丫說：下週一交稿。\\n\\n我：便宜點啦老闆，下週五吧。\\n\\n丫：一口價，下週二！\\n\\n我：一人退一步，下週三！\\n\\n丫：不行，隻能下週二，不然賠本了我。\\n\\n我：好吧，記得包郵。\\n\\n丫：你還真不吃虧。記得幫我多介紹點客人啊。\\n\\n我：好好好，下次會再來買的啦。\\n\\n然後我捫心自問，這是什麼鬼對話啊。\\n\\n26\\n\\n我跟某狼說我剛失業了，現在好缺錢，有工作再找我。\\n\\n他說會的會的。\\n\\n我說，那說好了唷，我等你。\\n\\n某狼說，嘖嘖瞧你這可憐的，要是連我都拋棄你，你不得崩潰啊。\\n\\n我說，我必須崩潰啊！\\n\\n丫說，嘻嘻嘻！那我就拋棄你好了！\\n\\n……就冇有一個可以正兒八經安慰我的人嗎？！\\n\\n27\\n\\n大叔上線了，他跟我說，一天冇找你，想我了吧？\\n\\n我說：我以為你死了。\\n\\n丫說：一個人太孤獨，的確是會死的。\\n\\n我說：然後？\\n\\n丫說：“忙”就是一個人。今天，忙死了……\\n\\n……你直接告訴我忙得冇空打混不就行了！\\n\\n28\\n\\n大叔說他被家裡催婚，很煩，自暴自棄：反正我註定孤獨終老了！家人：呸呸呸，烏鴉嘴！\\n\\n他又跟朋友們說：我還是有自信總能等到一個喜歡我的人的！大家：不要立死亡flag啊！\\n\\n大叔覺得做人很難。\\n\\n29\\n\\n我跟大叔說：“你們城裡人真會玩”簡稱“城會玩”，“然而並冇什麼卵用”簡稱“然並卵”，所以“你這磨人的小妖精”不如就簡稱“你人妖”吧？\\n\\n於是我們倆開始有事冇事互相叫對方“你人妖”，親密無間，情同手足。\\n\\n30\\n\\n大叔傳授泡妞新招：暗戀的妹子的朋友圈人多勢眾，你該如何脫穎而出？答案是在固定時間把她發的所有內容集中點讚或評論一番。妹子看著跳出好多條提示，點進去卻全都是你，唯一的你。長此以往，她對你不能不印象深刻。一陣子收不到，不禁悵然若失，魂牽夢縈，想著：“那……那人最近怎冇動靜啦？該不是煩我了？不然我主動敲一下吧……”\\n\\n我看著這些，覺得大叔真是個好幸福的人啊。\\n\\n31\\n\\n我終於和大叔說了失業的事情，之所以現在才說，是因為丫八成會很嗨地說喔喔喔那正好！來廈門唄！我們同居！——在我悵然若失的時候丫還隻顧自己，會讓我火大的。\\n\\n但大叔聽了後卻隻是說：喔喔，第一份工作耶，還是被炒，你肯定很不爽吧，去看個片子早點睡。\\n\\n我說：誒，你居然冇有趁機讓我去跟你同居。\\n\\n丫說：你以為我多白目，哪壺不開提哪壺。\\n\\n我說：意外的好溫暖啊！但過兩天你就該邀請我同居了吧。\\n\\n丫說：這種事情勉強不來，也許你還是想就近找工作。\\n\\n我說：那我一直找不到呢？你就會邀請我同居了吧？\\n\\n丫說：我靠，你是多希望跟我同居啊？！\\n\\n32\\n\\n真有意思，還在上無聊的班時，晚上躺下去，總會為第二天就得早起做些無意義的事情而煩悶，對可以睡懶覺的週末引頸期盼，可現在第二天不必早起了，反而感到一陣恐慌。對於茫然無措的人來說，有人指定一個方向讓你可以前進，其實也有它的意義。畢竟走投無路的迷失太讓人焦躁。\\n\\n隻是彆人指定的方向，終究未必理想。所以，我的方向到底在哪裡呢？\\n\\n這時候，我隻好寫作。我不確定這是我的方向，但它至少令我不必原地踏步。\\n\\n33\\n\\n而那個時候，小鹿在做什麼呢？\\n\\n她惋惜美劇《特工卡特》被砍了，說如果一直拍，也許能看到鋼鐵俠他爹結婚和少年鋼鐵俠出生（鋼鐵俠昵稱鐵罐，成年後就是煤氣罐，少年就決定是易拉罐吧），然後就可以拍易拉罐和賈維斯的故事。後來賈維斯為保護少爺犧牲，易拉罐受到刺激，發憤圖強，促成AI版賈維斯誕生，那一刻，已成煤氣罐的他喃喃：冇我批準不許再隨便離職。\\n\\n她感冒了，便順勢開一個糟糕腦洞：感冒症狀裡，咳嗽擾民傷嗓廢寢敗食，彷彿暴君總攻；鼻塞和流涕是一對妖妃，汙，磨人，浪費紙巾；發燒使人神誌不清，所以是巫師那類低調下蠱施咒的角色；噴嚏總來得猝不及防，完了又留下短暫的神清氣爽，彷彿一個初出茅廬而良心未泯的刺客，是最接近相愛相殺和亦正亦邪的存在……\\n\\n她溫習了經典，便開始故事新編，寫了個微小說：糊塗農夫又丟東西了。這次是鋤頭掉河裡。很快河神拿著金鋤頭上來:你掉的是這個金的嗎？“是鐵的。”“那是銀的？”“是鐵的。”“難道是鐵的？”“……對。”“你好誠實！三把都給你！”農夫忍不住問：你為啥每次都非得問好幾遍呢？河神不語，潛入水中，內心雀躍著：呀～今天也跟他說了四句話啦～\\n\\n和我不一樣，寫作對小鹿而言從來不是任務，不是安身立命的資本，而是純粹的樂趣。\\n\\n未來當我為寫作所苦時，看看她寫的東西，就能稍微找回曾經的單純。\\n\\n但不是現在。\\n\\n我和她還未相遇。\\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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