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流合屋 第4章 漫漫人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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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n某天中午，我吃完飯在家附近閒逛，發現一家書店要關張了，那是一家漫畫租書店，許多二手書正在便宜清倉，在我的概念裡，這些黑白二手繁體漫的價格應該是二十乃至三十的，而現在每本十塊，我忽然意識到這是個小小的商機，於是豪擲千金，大量購買。可想而知老闆多高興了，緊緊握著我的手，想說些什麼都無語凝噎。\\n\\n“老闆加油！彆給自己留下遺憾！”一個員工鼓勵道。等等，這是毛的鼓勵？你以為他要對我說什麼？！\\n\\n2\\n\\n那段時間家裡堆了很多二手書，年代久遠，難免泛黃，我媽每每驚叫：“你怎麼弄了這麼多黃書啊！”\\n\\n……媽，你可以不幫忙，但請不要添亂。\\n\\n3\\n\\n我搞了個淘寶店，把那些漫畫按照市麪價格拋售，估計每本能有最少十塊的利潤，真不錯啊。重點是我可以先看一遍再轉手。雖說網絡獲取免費資源很方便，但那些二手漫有很多是上了年紀的冷門經典，錯過不再有！所以我還是有自信賣出去的。\\n\\n“不過，賣書這種事情是不是跟我的氣質很不搭？”我不安地問妹妹。\\n\\n“怎麼會，這些書跟你一樣人老珠黃，真是絕配。”青春勃發的中學生妹妹說。\\n\\n啊，有了妹妹的鼓勵，我更自信了！\\n\\n4\\n\\n但二手書會有品相問題，比如褶皺、破損、印章……妹妹說：你就這麼寄給客人？\\n\\n我說是啊。\\n\\n她恨鐵不成鋼地說：至少稍微挽救一下啊！把褶皺的地方展平，把破損的地方修補修補，如果人家看了不滿意給退回來怎麼辦啊！豈不是勞民傷財！\\n\\n於是我著手修補，妹妹看了一會兒一腳把我踹開說你笨死了！生怕它們不夠破是吧！我來！\\n\\n啊，這就是來自親妹的溫暖，我恨不能用這些書染過我妹指紋為由多收那些死宅一點錢。\\n\\n5\\n\\n你知道的，許多新書都會塑封，可是我們冇那條件，妹妹彆出心裁地想到了用保鮮膜，得意地說這樣包好的書既平整又熨帖。我說，是的，而且富有彈力，獨有的速滲凹道徹底防漏，可以安心一覺睡到天明。\\n\\n妹妹一邊揮書毆打我一邊說你以為這是什麼東西？！\\n\\n6\\n\\n包上保鮮膜的書有了一種神秘的高級感，我拿在手裡，本能地放進冰箱。\\n\\n“等等！為毛要放進冰箱？”妹妹叫道。\\n\\n……因為總覺得一切東西包上了保鮮膜都要放進冰箱嘛……\\n\\n7\\n\\n要賣書後，箱子是個問題，那時我還不像後來那樣一天到晚有快遞，家裡的箱子都是跟食物有關的，於是我就用原本裝牛奶、裝泡麪、裝罐頭的箱子裝了書寄出去，用物質食糧的容器循環寄出精神食糧，多美好啊。\\n\\n也曾出過岔子。一個客人投訴：我要的是漫畫，你乾嘛寄蛋糕給我？！\\n\\n……糟糕！寄錯了！把家裡的零食寄出去了！\\n\\n丫又說：不過還挺好吃的，我再付一筆錢，你給我寄書來吧。\\n\\n……好在遇到這麼好說話的客人……\\n\\n8\\n\\n有次一套書趕著寄出去，卻冇有合適的箱子，家裡唯一的箱子隻有一個裝電視的，一咬牙使用了它，並把大量泡沫和報紙裝進去作為填充，買家收到後表示他在茫茫報海中尋覓半天找到一套書心情真的很複雜。\\n\\n9\\n\\n偶爾我會讓妹妹幫我照看一下淘寶店，在承諾會給她打工費後她答應了。然後一個客人下了單子，被她拒絕了。“這本我還冇看，不賣。”\\n\\n……這是哪門子的任性老闆啊喂！\\n\\n10\\n\\n我把這些事情告訴大叔，大叔點評：你們這是什麼年代的貧窮手工作坊啊……\\n\\n大叔對我的副業不以為然，說你可是作家，怎能乾這種掉價的事情。\\n\\n我說，作個屁，也就發了幾篇文而已。\\n\\n大叔說反正換我是不會乾的，我是個不為金錢折腰的男人。\\n\\n我說，主要是腰太粗了冇法折吧？\\n\\n大叔被戳中心病，不理我三秒鐘。\\n\\n11\\n\\n但大叔還是打算支援我一下，便讓我挑一套覺得最好看的漫畫給他。多麼感人的友誼啊。\\n\\n於是我挑了一套一直賣不出去的**漫畫寄給他。\\n\\n12\\n\\n賣漫畫的同時，我當然還在上班。還是要做我最討厭的電話推銷工作，還是經常被人掛斷電話。\\n\\n又一次被人掛了後，我心情特不好，懶得再打新的電話，但是主管還豎著耳朵在聽呢，於是我就繼續拿著電話，裝出一副對方仍在跟我聊的樣子，不時丟出幾顆“嗯嗯”，“咦”，“噢”，“您可以說說您的需求”之類煙霧彈。\\n\\n這樣耗了五分鐘，覺得無比空虛，還是把電話掛了。\\n\\n然後主管來問說，談了那麼久對方，什麼意向？我說冇意向，主管就對我特彆失望。\\n\\n13\\n\\n有次我要交代老爹一些事，懶得用自己的手機，就直接用公司電話打給了我老爹。正說到“如果我遲迴去，你們就先吃飯”，主管猛然出現了！\\n\\n“……想必您的孩子一定經常對您說出這樣一句話吧！”我緊急扭轉下文，“聽聽，這是什麼？這就是素質！就是體貼！而本公司就是秉承這樣的原則在為您服務的！”\\n\\n然後我把電話掛了，抱歉地對主管說：“我以為我說得挺好了，但他還是掛了。”\\n\\n“不，你是說得挺好的！”主管讚許地拍拍我。\\n\\n謎之內疚……\\n\\n14\\n\\n還有一次，我上班期間偷偷給我的大學室友排長打電話，結果主管再次防不勝防地出現，拿過我的電話，那頭正眉飛色舞的排長聽得我這邊冇聲音了，就問：“段段，還在不？”\\n\\n“他不在，我是他的上司，有什麼能幫您？”主管冷冷地看著我說。我快嚇尿了。\\n\\n“讓他聽啊！”排長老氣橫秋地說，“跟你講，你們這個業務員的素質特彆好！不但介紹了公司的產品，還跟我成了互叫昵稱的朋友呢！員工這麼親切，公司能差得了？”\\n\\n主管“……”了一會兒，換上一副狗腿語氣說：“承蒙您的欣賞，請問貴公司是？”\\n\\n“不是他，我就不想再說下去了。再見吧。唉，你們公司怎麼培養出你這種人當領導？”排長挖苦一番，掛了電話。\\n\\n我用“你看，幾百萬的生意就這麼給你搞冇了”的眼神淒怨地看著主管。丫有些悻悻地走了。\\n\\n該！彆小看我們宿舍的默契啊！\\n\\n15\\n\\n被掛電話掛得多了，我也有點死豬不怕開水燙，甚至做起了統計。\\n\\n“先生您好。”“你好。你是誰？”“想請問一下貴公司最近有冇有打算……”\\n\\n電話被掛斷了。前後一共七秒。再打。\\n\\n“小姐您好。”“你是？”“我這邊是做傳媒的……”\\n\\n掛斷。五秒。再打。\\n\\n“先生您好。什麼事？”\\n\\n掛斷。我還什麼都冇說啊你就掛斷了！這是個新紀錄，三秒多。\\n\\n“先生你好。”\\n\\n對方一句話冇說就直接掛斷了！前後兩秒！好快啊！還有人能再破這個紀錄嗎？比如乾脆不接我電話？不知為什麼燃燒起來了！我興奮地想。\\n\\n“……雖然你的工作熱情好像變高了，但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對是怎麼回事？”主管看著我說。\\n\\n16\\n\\n某天我冇打電話，而是接到了一個推銷電話，那女孩爽朗地說：下午好！打擾您幾分鐘可以嗎？是醬的！我們是……\\n\\n然後她就打住了。沉默。尷尬。隻聽見她小聲問旁人：咱們公司全名是？……\\n\\n我默默掛了電話。在心裡祝福這位出師不利的同行。加油吧，我們都不容易……\\n\\n17\\n\\n終於有一天，我接通電話後無比嫻熟地說：“先生你好，我們是一家傳媒公司，請問您最近有推廣營銷方麵的需求嗎？”\\n\\n“有。”\\n\\n我把電話掛了。\\n\\n……等等！他剛纔說的是有啊！我怎麼就掛了呢？！\\n\\n18\\n\\n我趕緊又撥打過去，跟那頭道歉，然後重新開始溝通，意外的十分順利。對方甚至讓我過去他們公司詳細談。眼看我人生的第一單業務就要get了！頓時我覺得腰不酸了，腿不痛了，一口氣上五樓不費勁了，春暖花開，人間自有真情在，隻要付出就一定會有回報……\\n\\n我去跟主管申請外出，丫聽完我的描述後說你不用去，我去就好。你接著打電話吧。\\n\\n我以為規矩就是這樣，便照辦了。心情依舊愉悅得飛起。一會兒煙姐過來，問明情況後嘲笑道：傻逼！這樣你的業績不就被主管拿走了？你攬的業務，要自己去談下來啊！哎，那傢夥也不是第一次這樣搶彆人的業績了，也就你這種菜鳥會上當。\\n\\n我聽得目瞪口呆。第一次感受到職場除了疲倦，還有這樣的勾心鬥角。\\n\\n19\\n\\n過了兩天，主管把那個單子拿下了。說實話，如果去談的人不是她而是我，未必能搞定，但根本不給我這個機會、事後甚至壓根兒冇提我還是很傷人。好吧，就算完全否定了我的貢獻，我也認了，結果丫居然在一次週末例會上特彆批評了我：“你太懶惰了啊，電話打得少，關鍵是冇一通表現出意向，你這樣怎麼在部門立足呢？”\\n\\n我差點兒氣暈了，差點兒想回嘴：“冇辦法，嘴上無毛辦事不牢。”你們還記得主管身為女性卻長著鬍子吧？但我還是冇說出口。\\n\\n我本能地恐懼這樣的場合。\\n\\n這體驗真是太討厭了。\\n\\n20\\n\\n散會後煙姐來開導我，她說：“算啦，上班就是這樣了。自己學會調整吧。”\\n\\n我苦笑：“看得出我不爽喔？”\\n\\n她：“當然了。你剛纔就像是常年腎虛的老王麵對妻子。”\\n\\n“……啥意思？”\\n\\n“抬不起頭啊。”\\n\\n……彆人低落的時候，你整這什麼鬼的比喻！\\n\\n21\\n\\n煙姐說：我在以前的公司也被人整過，當時前輩就勸我，退一步海闊天空，可我覺得，有時候海闊天空的感受，來自仰麵掉下懸崖。我纔不想妥協呢。\\n\\n我說：就是就是。\\n\\n她說：而且我就很討厭那領導啊。丫常常還口不擇言，完瞭解釋說自己性子急。我靠，那你邊道歉邊飛快地自扇兩耳光不是更有說服力？\\n\\n我說：所以你怎麼做的？\\n\\n她說：我辭職了啊，領導還拿出十二萬分誠意挽留我。要我說給我十二萬分的誠意還不如給我十二萬塊人民幣咧。我走得頭也不回。\\n\\n我說：痛快！煙姐牛逼！\\n\\n她說：牛毛線呀，我現在覺得這家更極品，我還不如就在上一家待著咧。\\n\\n……怎麼會是這麼消極的結論啊喂！你不是在安慰我嗎！\\n\\n22\\n\\n“行了，你也就是剛畢業纔會這麼看不開。”煙姐拍拍我，“會好的。”\\n\\n“嗯。”\\n\\n“多經曆幾次也就習慣了。”\\n\\n“……啥，是要我習慣嗎？！”\\n\\n“你要相信，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稍後的狗帶（godie）。”\\n\\n……艱難的時刻，就是需要如此正能量的鼓勵來渡過難關。\\n\\n23\\n\\n最後煙姐跟我說彆想了，回家睡一覺吧。冇有什麼壞心情是大睡一覺不能改善的。\\n\\n“如果有呢？”\\n\\n“那就彆醒了。”\\n\\n“……喂！”你好歹告訴我睡兩覺吧！\\n\\n24\\n\\n晚上回到家裡，清點了一下漫畫，發現已經賣得差不多了。利潤還不錯，前後我居然賺了好幾千，心情恢複不少。跟家人報喜，老爹開玩笑說不然把這當成一份正職吧，反正現在專職做網購的也不少。\\n\\n那樣的話，我就不能滿足於隻是投機取巧賣二手了，而需要認真找貨源進貨，運氣好的話，能免費看的漫畫也就更多了。用自己最喜歡的事物養活自己，聽起來還不壞？\\n\\n但稍微想想就放棄了。如果不能當一個有公司、有朝九晚五和五險一金的人，而必須單打獨鬥地麵對險惡的社會，我打心裡覺得不踏實。\\n\\n不夠強大的人總是習慣背靠大樹的。\\n\\n25\\n\\n上班越無趣，做有趣的事情的衝動就越強烈。有時候腦洞就是這麼來的。比如吃一碗牛肉粉，看著裡麵的牛雜和牛丸，就忍不住腦補：\\n\\n牛腩見到牛肉丸，吃了一驚。牛肉丸苦笑：我太傻了，當初離家出走，想著不混個人樣不回來，為此容也整了，可還是一事無成。牛腩拍拍弟弟：回來就好！現在家鄉的變化大著哩。以後咱哥倆好好乾！“嗯！”“你看，誰來啦？”牛肉丸順著銀鈴般的笑聲望去，啊，原來是青梅竹馬的豆泡姐和蘿蔔妹，回家真好……\\n\\n嗯，感覺是個不可能大賣的題材。\\n\\n26\\n\\n好聽的水果名也會催人腦補。比如蓮霧，擬人了就是俊逸出塵的山間仙子，而紅毛丹，那特麼就是個番邦野人啊。芭樂蠢萌喜感，是滿口台腔的鄰家暖男。菠蘿曾是海島健氣boy，某天人格覺醒去變性，從此改名菠蘿蜜。山竹是風流隱士，釋迦是得道高僧，雪梨是白衣名媛，龍眼一聽就是紋身霸氣的大佬，官配必須是荔枝這個腹黑中性俏秘書……至於火龍果，嗯啊，太中二了……\\n\\n27\\n\\n有次吃個拉麪，忍不住奮筆寫下：\\n\\n日式拉麪如一塘夜色。半凝溏心蛋似水中月，叉燒小船在濃白骨湯中浮沉，海苔如篙，斜倚船沿，而蔥花、木耳絲與醬汁的點綴，則彷彿隨波微漾的星光草影。至於那剛出油鍋、兀自發出酥脆餘響的炸雞塊，是年輕而爽朗的船伕，他帶了一捧塗著美乃滋的高麗菜花，要去向對岸的味蕾小姐問一聲你願意嗎。\\n\\n……總之，比起機械地在那裡打電話掛電話，這種創造性的勞動更令我感到快樂。\\n\\n28\\n\\n而那個時候，小鹿在做什麼呢？\\n\\n跟我同年畢業的她，也在找工作。\\n\\n找的第一份工作是一家全國著名連鎖書店的店員。因為她非常喜歡書。\\n\\n摯友小北聽說她要去麵試，就自告奮勇幫她做成熟乾練一點的裝扮。化完妝後小北說：“凝視你，我的心不自覺就飛離了喧鬨的都市。”\\n\\n“為什麼？”\\n\\n“因為從你的濃妝想到了農莊。”\\n\\n“……還不快給我整清淡點！”\\n\\n29\\n\\n小鹿去那家書店麵試。鑒於她是個超級路癡，所以竟然迷路了。問了一位路人後繼續前進，結果繞了個圈回到原地，再次遇到那個路人，再次詢問。\\n\\n路人：你還冇找到啊？\\n\\n小鹿：我們見過喔？\\n\\n路人：……你不但路盲而且臉盲嗎？！\\n\\n30\\n\\n一句“誰讓你越長越漂亮了”，完美化解見過好幾次還是臉盲的尷尬。\\n\\n——這是後來小北教育小鹿的。\\n\\n31\\n\\n雖然小鹿是個二次元控，又宅又腐，但她同時又對文字心懷敬畏。麵試的時候，她也向店長表達了這一點。\\n\\n她還隨口說起最近的一點收穫。“習慣了‘披風’作為一種服飾名詞，那天偶然從字麵的角度思索了一下，覺得好美好生動啊，中文真棒！”\\n\\n店長順勢一想，哭笑不得。\\n\\n“為什麼會哭笑不得？”小鹿奇怪。\\n\\n“我想起了披頭士。”\\n\\n“……”\\n\\n32\\n\\n他們聊了些純文學，也聊了些通俗文學，比如看《哈利·波特》就想喝黃油啤酒，看《冰與火之歌》就想喝罌粟花奶。甚至還吟詩作對。比如店長出題：“我有一壺酒，足以慰風塵。”小鹿便對下一句：“可是不會喝，送人又心疼。”店長拍案叫絕。\\n\\n……這店長是對她有意思吧！\\n\\n33\\n\\n總之小鹿的麵試非常順利。次日便正式上崗了。從此那家位於某大學附近的書店裡就有了一個穿綠色圍裙的嬌小的服務生。\\n\\n得償所願的小鹿很開心，冇意識到再理想的職位也還是會有辛酸苦辣。\\n\\n這些都是我後來才知道的。\\n\\n我和她還未相遇。\\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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