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流合屋 第3章 我為公司把call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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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n上班第一天，我就遲到了。去人事部報到時，人事經理大為不滿。詳細解釋太麻煩，我就說我睡遲了。人事嚴肅地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呢？\\n\\n我說：可那些蟲子也許是熬夜的鳥兒吃剩的喔。\\n\\n人事怒視不知死活的我，看來這不是個靠抖機靈就能矇混過關的地方……\\n\\n2\\n\\n之後填了個入職表格。被告知試用期是三個月，月薪八百。這數字太寒酸了，問轉正工資，說得視乎我試用期的表現，三險一金也是那之後的事情。\\n\\n再然後是入職培訓，聽起來非常高階，其實也就是口頭培訓，對我提出了每天打多少個電話的要求，打電話的時候應該怎麼說……\\n\\n等等！為什麼要打電話？那不是銷售做的事情嗎！我應聘的應該是網絡編輯啊！\\n\\n人事就說，看你口纔不錯，挺適合做銷售，而且你初來乍到，應該服從調配，做一陣子熟悉一下業務，也許還能轉型做文案——但你那時說不定已經愛上了當銷售哦！就像有些男的會突然發現自己更適合當女人。\\n\\n……聽起來好有說服力啊！我會努力成為一個好女人的！\\n\\n3\\n\\n辦好手續，人事把我帶去產品部。迎麵走來一個女的，她的最大特征是……嘴唇以上有一圈鬍子！雖然不算很濃密但那畢竟還是顯眼鬍子！是的，女孩子也是會長鬍子的，但鬍子不能輕易刮，那會導致越長越多，還記得我們青春期的時候，為了趕快長鬍子以體現男人味，小胡才露尖尖角，早有剃刀立上頭，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鬍子的長勢終於喜人起來……\\n\\n長鬍子的女性正是我們的部門主管。我跟她說話時不敢看她的正臉，總覺得眼睛會被鬍子給紮痛……\\n\\n4\\n\\n我被分配到了屬於自己的位子，屬於自己的電腦，辦公室是那種很典型的格子間，連我一共六個人。主管把我介紹給大家，大家朝我看了兩眼，點了點頭，就各自埋首做自己的事去了，氣氛非常冷淡。\\n\\n不過我一點也不介意，滿心想的是我的那個位子真好，靠牆角，隱蔽，上課做小動作老師也不會發現，嘻嘻嘻。\\n\\n啊不對，我現在不是學生了。\\n\\n5\\n\\n我打開電腦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趕緊把自己常去的網站都新增到收藏夾去，還有下載一堆常用的軟件，還有設置一個順眼的桌麵……\\n\\n上Q，大叔在，我跟他說我花了半個小時才把我的小空間收拾出了歸屬感。然後我截圖給他看桌麵。\\n\\n“笨蛋！”大叔罵道，“你怎麼能用二次元少女當桌麵呢？人家一看就會覺得你特彆幼稚！本身你剛畢業已經很容易被小看了，這樣做豈不是雪上加霜？”\\n\\n“對喔！”我佩服大叔不愧是吃鹽多過我吃米。\\n\\n“你趕快換個肌肉裸男之類桌麵，體現一下你成熟的男子氣概！”\\n\\n“好！”\\n\\n……等等，好個毛，那樣的話就不隻是被小看的問題了吧！\\n\\n6\\n\\n“你最近過得怎樣？”我問。\\n\\n“什麼最近？我們才分開幾個小時吧。”大叔說。\\n\\n我一想也是。習慣性就說了那樣的話，真蠢。為了排遣尷尬，我強行解釋說：“雖然才分開一會兒，但我就感覺已經過了非常久啊！”\\n\\n大叔不說話了，\\n\\n氣氛變得有點微妙……\\n\\n7\\n\\n主管發給我一些材料讓我熟悉一下公司。我打開那個PPT，看了幾眼興致全無。大叔說，我理解，誰也不愛看PPT，這要是PP就好了。\\n\\n……不，我也冇興趣看屁屁。\\n\\n8\\n\\n比起緊趕慢趕來上班，這一天其實過得還挺輕鬆，也冇有分配我什麼活兒乾。幾個同事都是同齡人，目光對上了會微微一笑，看來不難相處。這些都降低了我對上班的恐懼。\\n\\n有所交流的同事是公司的前台小姐，一個戴眼鏡的圓臉妹子，之前來麵試時我們見過的。這次我也禮貌地跟她打招呼了，我說嗨，我們現在是同事咯。\\n\\n她：我們見過喔？\\n\\n我：是呀，我之前來麵試的。你可能每天接觸的人太多，忘了。\\n\\n她：但如果對方長得好看，該記住還是會記住的呢。\\n\\n我：……\\n\\n9\\n\\n我去倒個水，飲水機好像壞了。前台小姐說：冇壞，我幫你弄，等等，我先出櫃。\\n\\n我：……\\n\\n她：怎麼啦？\\n\\n我：那個，“出櫃”含有某種比較大膽的意思，最好不要亂用喔。\\n\\n她：喔，我隻想表達“從櫃檯後麵出來”，那我就說“出台”好啦。\\n\\n我：……這意思頓時更危險了啊喂！\\n\\n10\\n\\n我給前台小姐起了個綽號叫“桂花”，意思是她是櫃檯一枝花。其實她也有蠻可愛的地方。比如一次撞見她吃泡麪，撕包裝，掀蓋，將粉包料包醬包與叉子逐一取出，先開粉包，倒光後不忘輕抖，讓殘餘粉末落儘。料包也一樣，一片蔥都不放過。醬包則在擠完一輪後捲了卷再擠，甚至把叉子伸進去攪，直到將整個醬包刮至透明。一切大功告成，她麵帶微笑去接熱水，捧著麵的姿態，猶如捧著皇冠，正等待著被幸福加冕。\\n\\n大寫的熱愛生活！\\n\\n但如果是我的大學舍友八達的話，丫絕對會嗤之以鼻地冷笑：浪費！應該把所有包裝袋再用熱水衝一衝，還能再多衝出一點味道來！\\n\\n11\\n\\n泡麪好了，桂花掀開蓋子，迫不及待埋首下去吃，然後又立刻抬起臉，鏡片已是模糊一片。\\n\\n感覺這種傻萌傻萌的樣兒會是大叔喜歡的。\\n\\n12\\n\\n次日上班路上我又遇見桂花了，她邊走邊喝著一杯豆漿，然後說實在喝不下了，就端端正正地在垃圾桶邊放好。\\n\\n我說乾嘛不丟進桶裡？\\n\\n“可能有流浪漢會撿去喝啊。”她說。\\n\\n喔，善良的女孩是最美麗的！\\n\\n“啊，這樣算不算跟流浪漢間接接吻喔？”她又說。\\n\\n……如果冇有這句話就更好了！\\n\\n13\\n\\n上班的第二天，我的清閒時光就結束了，主管交給我一份所謂的“潛在客戶名單”，讓我一個個打電話過去問他們需不需要本公司的廣告服務。果然一聽就是銷售乾的事情啊！但我已經認命了，隻有一個問題：在哪裡打？\\n\\n“就在辦公室裡打啊，有一部固話給你用。”主管說。\\n\\n我就照著名單上的號碼打了一個電話過去，那邊“喂”了一聲，我就開口說：先生您好……\\n\\n然後，我就再也說不下去了，總覺得整個辦公室裡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等著聽我用甜美諂媚的語氣循循善誘，一如我在街上看到的那些很煩人的推銷員，冇想到我居然要做這種事情啊！\\n\\n所以直到對方掛了電話我都說不出第二句，主管皺眉：說呀，怎麼不說了？\\n\\n“……我剛打錯了。”我這樣說。\\n\\n14\\n\\n主管催我打第二個電話，壓力更大了，打出去後，我壓低聲音扭扭捏捏地說：喂……不好意思……打擾了……請問一下啊……您最近有冇有……嗯……有冇有打算……\\n\\n然後因為我聲音太小了，那頭忍不住吼道：你說什麼？大聲一點！嚇得我手一抖，聽筒掉了，慌裡慌張地拿起來掛了。\\n\\n主管一臉嚴肅地凝視我。嘴唇上的鬍鬚似乎正隨著鼻子的噴氣而飄揚。\\n\\n15\\n\\n主管批評我：你搞得跟特工接頭似的竊竊私語，人家聽了該怎麼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偷情呢。你這樣怎麼能把業務推廣出去呢？就算是那些問“先生要不要按摩”的特種服務說起話也都是字正腔圓的呀。你要改！\\n\\n我被羞辱成連特種服務都不如，臉上直髮燒，幾乎是忍辱負重地打了第三個電話，一開口就：先生要不要按摩？\\n\\n……都是主管害的！我是被她給暗示的！\\n\\n……令人悲憤的是這個電話居然還收到了反饋，那頭聞言立刻興奮地問：什麼類型的？\\n\\n16\\n\\n“大點聲！把我們的精神喊出去！”我撥第四個號碼時，主管在一旁搖旗呐喊，“先生您好！說得理直氣壯一點！你不是在做見不得人的事！熱情爽朗地說！先生您好！”\\n\\n於是我咬緊牙關對著那頭說：先生您好！\\n\\n電話那頭的女性把電話掛了。\\n\\n……這次也是主管害的啦！\\n\\n17\\n\\n主管說：你剛開始做這一行，害羞也是難免，但關鍵是要克服，我又何嘗不是這樣走過來的。\\n\\n我說：你也推銷過嗎？\\n\\n她說：可不是？我第一次打電話的時候特彆緊張，手在顫抖，聲音都變形了，腦子也是不停想七想八，想他如果不接我電話怎麼辦？如果讓我彆再打來怎麼辦？如果他老婆在旁邊怎麼辦？\\n\\n……等等！關他老婆什麼事！這是什麼性質的電話！\\n\\n18\\n\\n就在主管要繼續調教我時，一個女同事為我解了圍，她說：該吃飯了吧。\\n\\n主管看看時間，是快下班了。就給我個號碼說：你打電話訂個餐吧。\\n\\n我就蒐集了一下大家要吃什麼，然後打給飯店。\\n\\n掛了電話後，主管拍著我的肩說：你看，這個電話不就很成功？有心要做還是做得到的嘛。\\n\\n……你已經把我完全當成白癡了是吧？\\n\\n19\\n\\n這個午餐吃得索然無味，而且想到自己剛纔在那麼多人麵前出糗，還被主管訓斥，真是絲毫冇有跟大家一起吃飯的勇氣。\\n\\n據說在日本，一些不願讓人覺得自己很孤獨的人會躲進廁所裡吃飯，然而那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日本廁所的乾淨度和舒適度居世界第一，而在中國這是絕不可能的，一來廁所的氣味令人髮指，二來就算冇有異味，也基本是蹲廁。吃個飯都得腰痠背痛，人生真艱難啊。\\n\\n20\\n\\n悶悶地吃完飯，到走廊去透個氣，碰到了剛纔提醒主管要吃飯了的女同事，她正在抽菸，挺瀟灑的樣子，我就跟她點頭致意，問怎麼稱呼？\\n\\n她：你可以叫我煙姐。\\n\\n我：還好你不是男的。\\n\\n“是男的又怎樣？”\\n\\n“那就是煙哥了，聽起來好痛喔。”\\n\\n煙姐一臉剋製著不把菸頭摁我眉心裡的表情。\\n\\n21\\n\\n煙姐說：你如果不好意思打那種電話，可以捏著鼻子說，這樣聲音就變了，感覺上好像自己成了另一個人，心理壓力就小一點。\\n\\n我就試著捏著鼻子說：喂喂？\\n\\n煙姐配合：誰啊？\\n\\n我：你孩子現在在我手上。\\n\\n煙姐：……為什麼變成這種電話啊！\\n\\n總覺得如此隱姓埋名打的肯定不會是正經電話呢……\\n\\n22\\n\\n煙姐說：你是不是覺得現在的生活是你厭惡的？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夢想？是不是覺得你成為自己以前討厭的那種人？\\n\\n我說：嗯。\\n\\n她說：每個人不都一樣？比如我吧，小時候最討厭長得好看的女人，覺得她們都是狐狸精，可是現在呢？現在，我竟長得這麼好看。\\n\\n……真是心靈雞湯啊，忽然不想繼續聊下去。\\n\\n23\\n\\n不知道聊啥時，我冇話找話說煙姐呀，你聽歌嗎？\\n\\n“不聽，我是處女座。”\\n\\n“星座跟聽歌有毛關係？”\\n\\n“我受不了一首歌裡，‘的’有時候被唱成‘德’，有時候又被唱成‘滴’。”\\n\\n……嗯，很像處女座會在意的事。\\n\\n24\\n\\n煙姐的位置是文案，龜毛認真的個性對這個工作很有幫助。她說：我就連鄙視彆人，也都是一絲不苟的。\\n\\n“怎麼說？”\\n\\n“遇到瘦的人，我會說‘你算哪棵蔥啊’？遇到胖的人，我說‘你算哪根蔥啊’？”\\n\\n“Excuseme？我聽不懂。”\\n\\n“瘦的是長蔥，所以要用‘棵’，而胖的是洋蔥，要用‘顆’。雖然語言上分辨不出，但我心裡自有一桿秤。”\\n\\n……你活得是有多累啊！\\n\\n但不得不說，煙姐的存在讓我覺得這個冷冰冰的公司有了一點人情味，其實很多時候我們對一個地方產生歸屬感，總是得益於那裡的某個人。\\n\\n25\\n\\n謝天謝地的是，電話推銷不需要全天候進行，下午的時候我會被分配去做一些公司主頁更新方麵的事，這時候就能喘口氣，逛逛網頁聊聊天什麼的。\\n\\n大叔每天都會關心我適不適應新工作，並不忘假惺惺地提議：不然到廈門來找工作吧。說多了我就很煩，我說：你根本不是在關心我的前途，你隻是希望有人跟你作伴而已！\\n\\n大叔羞愧地說：是，我承認我隻看重你的**，而忽略了你的靈魂。是我不對。\\n\\n……這種懺悔的說法纔是更不對的！\\n\\n26\\n\\n大叔跟我抱怨說：我爹又來電話催我結婚了，真的好煩啊，皇帝不急太監急的。\\n\\n我說：大叔你怎麼能這樣說話呢？你所謂的太監都生孩子了，可你這個皇帝還是單身狗啊！\\n\\n大叔：……\\n\\n27\\n\\n大叔說：每次回老家，看到發小一個個都結婚了，我就有些抬不起頭來。\\n\\n啊，想不到大叔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麵，我不禁同情。\\n\\n“他們的老婆一個比一個長得醜哇哈哈哈哈，我要是抬起頭，丫們就會看到我笑得臉都變形啦哇哈哈哈哈……”\\n\\n……我想把十秒前那個同情大叔的自己揍一頓。\\n\\n28\\n\\n大叔說：我昨晚下館子，看到一個海鮮拚盤，名字太汙了，叫“群P”，我隻好含蓄地叫服務員來說點這個，結果丫特彆白目，聲音超大地說：“先生要群P是嗎？好的！”……\\n\\n我說：大叔你不要再解釋了，冇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渣，就當我們從冇認識過。\\n\\n29\\n\\n就這樣，每天痛苦地打打推銷電話，機械地做做網頁更新，跟桂花、煙姐閒聊來維持一點對公司的好感，跟大叔胡說八道維持一點二次元的存在感……我的上班族生涯就這樣拉開了序幕，並向前緩緩滾動而去。\\n\\n隻有在每天下班回家的路上，尤其是等車的時候，我纔會陷入一種深刻的茫然，想自己現在過的每一天是有意義的嗎？收穫了什麼？是才能還是金錢的累積？這樣的生活是我想要的嗎？又要持續到什麼時候？\\n\\n我就覺得明天也像是公共汽車一般，不知何時到來。來了，是不是我要搭的那一班。若是，有冇有我的位子。\\n\\n30\\n\\n而那個時候，小鹿在做著什麼呢？\\n\\n她也許正跟閨蜜小北在理髮店，小北悄悄地對她說：這理髮師好帥呀，我如果暈倒在地撒嬌說“要理髮師親親纔起來”，他會怎麼做呢？\\n\\n小鹿說：他不會理你的。理髮師都是幫理不幫親的。\\n\\n她們也許在逛街，路遇兩個男孩正咯吱嬉鬨，摟摟抱抱，小北會壞笑著推推小鹿說，快看，好恩愛喲。\\n\\n小鹿就板起臉孔，一本正經地說你差不多一點，男生親密些就非得是那種關係嗎？\\n\\n小北點點頭：你說得對，枉我將來還要當小學老師的，思想竟如此汙。\\n\\n“就是呀，他們也可能僅僅隻是父子呢。”\\n\\n“……那豈不是更離譜了嗎喂？！”\\n\\n她們也許正在進行瑪麗蘇創作。小北說：我寫了個好蘇好蘇的句子，你聽：“即便是隻手遮天的暴君，也會用雙手溫柔地捧起愛人的容顏。”\\n\\n小鹿點評：那這女的臉是得有多大啊？！\\n\\n她也許正冇心冇肺地享受著生活，也許跟我一樣為生活而煩惱。\\n\\n我和她還未相遇。\\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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