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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遇的心彷彿被掏空了一塊。他知道,他和雲枝之間,已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再也回不去了。
阿枝看著乖軟,可骨子裡比誰都倔強,一旦認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她說了結束,那就是真的結束了。
可他放不下。那份蝕骨的悔恨和未曾熄滅的愛意,像毒藤一樣纏繞著他,日夜不休。
他想起阿枝孱弱的身體,想起她畏寒怕風的體質。他再次去了那間寺廟,這一次,他冇有隻是靜立。
他沿著那漫長而陡峭的石階,一步一叩首,無比虔誠地,用自己的額頭,一下下叩響冰冷的石階,不顧周圍香客詫異或憐憫的目光,不顧額角滲出的血跡,隻為在佛前,為他那已經失去的妻,求一道平安福。
彷彿隻有這樣幾乎自虐的苦行,才能稍稍緩解他心口那無法癒合的劇痛。
他求來了那道據說被大師開過光的、繡著安寧紋樣的平安福,小心翼翼地用絲絨布袋裝好。
他打聽到雲枝和謝懷瑾的婚期將近。他必須在他們結婚之前,將這道平安福交到阿枝手上。這或許,是他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
他來到謝家那守衛森嚴的彆墅外,不敢擅闖,隻是日複一日地,像個最卑微的守望者,站在鐵藝大門外,期盼著能見她一麵,哪怕隻是遠遠的一個背影。
可他等了很久,從清晨到日暮,等到彆墅裡的燈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他等來的,隻有傭人客氣而疏離的傳話:“宋先生,請您回去吧。小姐說她不想見您。”
宋遇握著那個絲絨布袋的手,指節泛白。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他將那個小小的布袋,無比鄭重地交到傭人手中,聲音沙啞帶著懇求:“麻煩你把這個交給她。隻是一道平安福,希望她身體健康,無病無災。”
傭人看著他蒼白憔悴的臉色和額角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淡粉色傷痕,眼中閃過一絲不忍,最終還是接了過去。
從那以後,宋遇依舊每天都來。他不再要求見麵,隻是將車停在遠處,隔著一段距離,靜靜地看著那棟彆墅,希冀著或許能有萬分之一的幸運,捕捉到她的身影。
有時候,會遇到謝懷瑾的車進出。
有一次,謝懷瑾特意讓司機停了車,降下車窗,看著站在路邊形單影隻的宋遇,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冰冷和嘲諷:“宋遇,你天天在這裡做這副深情不移的樣子,給誰看呢?枝枝不會見你,我更不會讓你打擾她。”
宋遇冇有回答,甚至冇有看謝懷瑾一眼。他的目光依舊固執地望向彆墅的方向。
他不是在做樣子給誰看。他隻是控製不住自己。他隻是想離她近一點,哪怕隻是感受著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氣,哪怕隻是想象著她就在那棟建築裡,平安地生活著。能看一眼,自然是奢望;看不到,就這樣守著,似乎也能讓那顆無處安放的心,得到一絲微不足道的慰藉。
他是真的愛她。
活了二十多年,遊戲人間,從未將誰真正放在心上,直到遇見她。她是他的劫數,也是他這輩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此深刻地、笨拙地、甚至是以一種毀滅性的方式,愛著一個人。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無數個被悔恨啃噬的夜晚,他反覆回想,如果時光能夠倒流
如果當時阿枝讓他去滬市時,他冇有因為那一絲可笑的、被江一晴挑起的憐憫和虛榮而答應
如果他冇有喝下江一晴遞來的那杯下了藥的酒,冇有在神誌不清時錯認了人,冇有將那個前來尋他的、真正的救命恩人阿枝狠狠推開
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惜,冇有如果。
一切的苦果,都是他自己種下的。是他蠢,是他瞎,是他活該。
所以,如今無論謝懷瑾如何嘲諷他,無論旁人如何看他,無論雲枝如何冷漠以對,他都認了。
這是他該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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