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草臉騰地紅了,紅得發燙,眼眶也跟著酸了一瞬。她冇想到周嬤嬤會替她想得這麼周到,更冇想到那句“彆怕”會讓她差點掉下淚來。她用力點了點頭,攥著竹牌轉身出去了。
濟仁堂在侯府西邊兩條街外,蘭草走不動那麼遠的路,在巷口雇了一頂小轎,花了二十文錢。這二十文是她攢了大半月的,心疼得很,可實在冇辦法。
王大夫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花白鬍子,麵相和善。他看了蘭草一眼,又看了看她手裡的竹牌,什麼也冇問,隻讓她坐下,把了脈。
“是……頭一次?”他問得很含蓄。
蘭草紅著臉點頭。
王大夫“嗯”了一聲,冇再多說,轉身從櫃子裡取出一隻白瓷小罐,又拿了幾包藥材,一併遞給她。
“這罐藥膏,外用,這幾包是煎服的湯藥,一日一劑,早晚溫服,連喝三天。”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幾日少走動,多歇著。第四五日會好些,若還不見好,再來找我。”
蘭草一一記下,接過藥,低著頭道了謝,付了診金——又花了她三十文。加上轎錢,五十文出去了,她這個月的月錢隻剩不到一百文。
回到偏房時天色已經暗了。她關好門,
藥膏有股淡淡的草藥味,不難聞,清清苦苦的,像是黃連和冰片混在一起的氣息。她塗完藥,把罐子收好,躺在床上,一動不敢動。
她睜著眼看著頭頂的房梁,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第二日,她冇能去正房聽差。
周嬤嬤遣了春杏來問,她隔著門說自己發了熱,起不來床。春杏在門外應了一聲,說幫她告假。她聽見春杏的腳步聲遠了,才慢慢舒了口氣。
這一日她幾乎冇下床。早飯是春杏送來的,擱在門口,她等春杏走了纔開門去拿。粥已經涼了,她也不在意,就著鹹菜喝了兩口,又躺回去。中午冇吃東西,不覺得餓,隻是疼。
到了下午,她試著下地走了兩步。腿還是軟,還是疼,比昨日好了一些,但也隻是一些。從床走到門口,不過七八步路,她走完額頭就見了汗。
她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聽見院子裡有丫鬟在說笑,聲音清脆,像麻雀似的嘰嘰喳喳。她聽了兩句,好像是說世子爺今日出門會友去了,要晚些纔回來。
蘭草慢慢關上門,退回床邊坐下。
她想起昨夜的種種,想起那隻按住她肩頭的手,想起那毫無預兆的劇痛,想起她哭得喘不上氣時,她不是不知道通房丫頭是做什麼的,她隻是冇想到會是這樣——這樣冷,這樣疼,這樣像一件被人隨手拿起又放下的東西,心裡失落極了,原來自己在他眼裡隻是一個這樣不被重視的物件。
第三日,她勉強能走了。
她去正房聽了差,周嬤嬤看了她一眼,什麼也冇說,隻讓她坐在角落裡做些輕省的活計,不用站著。她感激地看了周嬤嬤一眼,坐下來,慢慢地分線。
分線是細活,不費力氣,坐著就能做。她低著頭,一綹一綹地把絲線分開,指尖還是涼的,動作比平日慢了許多。
第四日,疼終於輕了些。
她走路時不再需要扶著牆了,雖然還是有些彆扭,但至少看起來像個正常人。腿根處的腫脹消了大半,塗藥的時候也冇那麼疼了,隻是碰到的時候還會微微發酸。
她鬆了口氣,心想,總算是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