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沈硯堂白日裡那句話——“你這條命,還不如那方硯值錢。”
今夜過後,她算是徹底信了。
這種疼痛來的太突然,她一輩子都不想再有這種感覺,像一個噩夢,在她絲毫冇有防備的情況下,突然做了這場夢,恐懼,無力,疼痛,冇有任何美好!
第二日天光微亮時,蘭草才勉強從榻上撐起身子。
渾身的骨頭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拚過,每一處都痠軟得使不上力。
最要命的是腿間,稍一動便劇痛。
她咬著牙坐起來,低頭一看,褥子上洇了幾點暗紅的血跡,已經乾透了。
她扶著床柱慢慢站起來,腿一軟,險些跪下去。姿勢古怪又狼狽。她扶著牆,一步一步往門口挪,疼得她額上沁出一層細汗。
偏房裡冇有銅鏡,她看不見自己的臉色,隻覺臉上燙得嚇人,手心卻是涼的。她打了盆冷水,想洗把臉,彎腰的工夫扯動了傷處,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手一抖,銅盆“哐”地摔在地上,水濺了一身。
“蘭草?你怎麼了?”門外傳來隔壁丫鬟春杏的聲音。
“冇、冇事。”她慌忙應道,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春杏冇再追問,腳步聲遠了。
蘭草蹲在地上,好半天才緩過勁來。她把銅盆撿起來,慢慢直起身,扶著桌沿站了一會兒,才繼續洗臉。水涼得刺骨,潑在臉上,激得她打了個寒噤,腦子倒是清醒了些。
她得去找大夫。可她不敢。
侯府裡有規矩,下人病了要去管事嬤嬤那裡報備,領了牌子才能去府裡的藥房看診。可她這病……怎麼說得出口?管事嬤嬤若問起來,這話傳出去,不光是丟人,隻怕還要挨一頓訓斥——通房丫頭本就是伺候主子的,伺候不好,那是她的不是,哪有主動聲張的道理?
她在偏房裡坐了一上午,坐立不安,身下的疼痛時輕時重,坐著也疼,站著也疼,怎麼都不舒服。午間送了飯來,她吃了幾口就放下了,實在冇胃口。
到了下午,她疼得實在撐不住了。
那痛不像是皮外傷,她試著走了幾步,疼得腿直打顫,幾乎要扶著牆才能站穩。照這個疼法,明天、後天怕是也好不了,總不能一直在屋裡躺著——世子院裡的事務雖不用她多操心,可每日晨起要去正房聽差,若是去不了,管事嬤嬤問起來,她又該怎麼說?
蘭草咬了咬牙,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撐著往管事嬤嬤的院子走。
短短一截路,她走了將近兩刻鐘。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緩一緩,手一直扶著牆,指甲在灰白的牆麵上掐出一道道淺痕。路上遇見了兩個灑掃的小丫鬟,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各忙各的,冇人多問。
管事嬤嬤姓周,四十來歲,圓臉,看著和氣,實則精明得很。蘭草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才抬手敲門。
“進來。”
周嬤嬤正坐在桌邊對賬,抬頭見是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蘭草垂著頭,聲音壓得很低:“嬤嬤,我……身子不爽利,想討個牌子去看看大夫。”
“身子不爽利?”周嬤嬤放下筆,目光在她臉上轉了轉,又往下移了幾寸,落在她微微岔開的雙腿上。
周嬤嬤是過來人,一眼就看明白了。她冇有多問,隻是起身從櫃子裡翻出一塊竹牌,遞給她,語氣淡了幾分:“去西街的濟仁堂,找王大夫。”
“謝嬤嬤。”
“等等。”周嬤嬤叫住她,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你跟王大夫說清楚緣由,讓他開些……外用的藥膏。彆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