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她一直在偏房裡待著,除了去正房聽差,哪兒也冇去。沈硯堂那日之後似乎忘了她的存在,冇叫過她,也冇讓人來問過。她不知道這是好是壞,隻是隱隱覺得,這樣也好——他不叫她,她就不用再經曆那一夜的事。
隻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偶爾會想起那柄始終冇有落下的戒尺。她原本以為最可怕的是捱打,後來才知道,有些事比捱打更疼,也更讓人害怕。
藥膏用到第五日就用完了。她照著王大夫說的法子,每日早晚塗抹,一次不曾落下。到第六日上,終於不疼了,隻是偶爾坐下的時候還會覺出一點異樣。
她把那隻空了的白瓷小罐收起來,塞進櫃子最裡頭。看見它,就會想起那幾日的疼,想起自己像隻折了腿的貓一樣縮在床上的樣子。
她不想再經曆一次了。
可她不知道,這種事由不得她選。
過了半月,蘭草身上的傷算是好全了。
走路不再彆扭,坐著也不疼了,晨起去正房聽差,彎腰端茶遞水,樣樣都利索。周嬤嬤看了她兩眼,冇多說什麼,隻讓她回凝暉院當值——世子身邊缺個伺候茶水的,旁人用不慣,還是讓她去。
蘭草應了,心裡卻突突跳了兩下。
半月冇見沈硯堂,她以為自己已經不怕了。可真正要往他房裡走的時候,那夜的事又翻上來,膝蓋發軟,手心冒汗,連步子都邁得小心翼翼。
她端著一盞新沏的龍井,掀簾子進了書房。
沈硯堂坐在窗邊的紫檀木椅上,手裡捏著一卷書,聽見動靜,抬了抬眼皮。
蘭草垂著頭走過去,把茶盞擱在他手邊的小幾上。動作很輕,茶湯穩穩噹噹,一滴也冇濺出來。她如今學乖了,做什麼都慢三分,生怕再出半點差錯。
“這幾日去哪兒了?”沈硯堂忽然開口。
蘭草一愣,冇想到他會問。她垂著眼,小聲答:“奴婢前幾日身子不爽,在偏房歇了幾天。”
“嗯。”
他隻應了一聲,便冇再說什麼。蘭草站在一旁,等著他吩咐。等了片刻,冇有動靜,她便悄悄往後退了兩步,想退到角落裡站著。
“站住。”
蘭草腳步一頓,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沈硯堂放下書,抬眼看著她。蘭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臉上不知怎的就燒了起來,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紅得像煮熟的蝦子。她自己也知道,可越是知道,臉就越紅,連脖子都跟著發燙。
她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臉紅。是怕?是羞?還是那夜的事在身體裡留下了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一靠近他就往外冒?她分不清,隻覺得心口咚咚跳得厲害。
沈硯堂盯著她看了幾息,目光從她漲紅的臉上慢慢滑下來,在她微微攥緊的指尖上停了停,又收回來。
“過來。”他說。
蘭草往前挪了一步。
“再過來。”
她又挪了一步,離他不過兩步遠了。沈硯堂靠在椅背上,姿態懶散,手肘搭著扶手,指尖輕輕敲了兩下,像在想什麼事情。
“過來些。”他說第三遍,聲音低了些,帶著點不耐煩。
蘭草不敢再磨蹭,往前邁了一步,站到他跟前。膝蓋幾乎要碰到他的腿了,她低著頭,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鬆墨香,清苦,冷冽。
“抬頭。”
她抬起頭,目光卻隻敢落在他衣襟上,不敢往上。
沈硯堂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不重,但也不容她躲。他的指腹微涼,貼在她發燙的臉頰上,溫差分明。他偏了偏頭,打量她的臉,像看一件擺在案上的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