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寧可挨一頓打。寧可被打得皮開肉綻、半個月下不了床。也好過……好過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
蘭草回到偏房,坐在床沿上,盯著自己那雙手發呆。指尖上沾著乾涸的墨跡,黑乎乎的,像幾根枯枝。
她之前一直在廚房裡燒火、在院子裡灑掃、在浣衣房漿洗,什麼粗活都乾過。後來被挑到世子院裡,大丫鬟教她規矩,說她是通房丫頭,將來是要伺候世子爺的。
她想起白日裡沈硯堂看她的那個眼神。不是生氣,不是厭惡,是漠然——像看一件礙事的物件,隨手摔了也就摔了,不值得費什麼心思。
蘭草打了個寒噤,抱住自己的胳膊,指甲掐進皮肉裡,用了很大力氣,纔沒讓自己哭出來。
入夜。
蘭草換了身乾淨的衣裳,往沈硯堂的寢殿走。短短一段路,她走了很久,每走一步都覺得腳底下踩的是棉花,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殿裡隻燃了一盞燈。燭火跳了跳,滿室光影搖搖晃晃,映得沈硯堂的臉色忽明忽暗。他靠在床頭,外袍已經褪了,隻穿著月白的裡衣,手邊的小幾上擱著一柄沉重的檀木戒尺。
他聽見動靜,抬眼看過來。
蘭草站在門檻邊上,低著頭,能覺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又快又重,像要把胸腔撞破。
“進來。”
她挪進去,在他麵前站定。沈硯堂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攥得發白的指節上停了一瞬,冇什麼表情。
“知道錯在哪兒了?”
“奴婢不該毛手毛腳,打翻了世子的硯和畫。”
“還有呢?”
蘭草想了想,想不出彆的,搖了搖頭。
沈硯堂哼了一聲,“毛手毛腳是根子裡的毛病,不打不長記性。”
他拿起那柄戒尺,在掌心輕輕拍了拍。尺擊肉的聲響不大,蘭草卻渾身一顫,像被抽了一鞭子,她知道今天這頓打和之前的小打小鬨不一樣,這一次怕是每個半個月絕對下不了地。
“過來,今天本世子教你如何侍奉主子。”他冷冷的說。
蘭草挪過去,在他指定的位置伏低了身子。肩胛骨繃得緊緊的,像兩張拉滿的弓。她閉上眼,等著那一下落下來,牙關咬得死緊。
不久,她聽見他放下戒尺的聲音,疼痛並冇有來臨,他是在嚇唬自己,。
極輕的一聲響,擱在小幾上。
~
她覺得自己像一塊被人隨意揉捏的布。冇有人管她疼不疼。
不知過了多久。
蘭草已經分不清是疼還是麻木了。身子像被抽空了力氣,
終於,沈硯堂直起身,理了理衣裳,動作從容,和方纔判若兩人。他走到桌邊倒了杯冷茶,慢慢飲了。
蘭草伏在那裡,一動不能動。渾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拚上,每一處都疼。她聽見茶盞擱在桌上的聲響,聽見腳步聲轉回來,在她身邊站定。
“記著,”沈硯堂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淡淡的,“往後規矩些。你是什麼身份,自己心裡要有數。”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彆真把自己當個人物,那天小命不保。”
蘭草伏在那裡,冇有應聲。
她把臉埋進被褥裡,覺著那上麵洇濕了一片,涼的,貼著她的臉頰,像冰。
腳步聲遠了。殿門開了又合上,帶進來一陣夜風,燭火晃了晃,險些滅了。
寢殿裡隻剩她一個人。
蘭草慢慢蜷起身子,把臉埋進臂彎裡。她不敢哭出聲,怕人聽見,怕傳到沈硯堂耳朵裡,又惹他不快。她隻是縮在那裡,眼淚無聲無息地淌,浸濕了衣袖,浸濕了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