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世子的硯,連這幅傳家畫也被墨水汙了,你!。”
沈硯堂指著地上的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聽的出來,像是有人往她心口塞了一塊冰,又冷又沉。
她不敢抬頭,隻看見他袍角上繡的暗紋在燭光裡一晃一晃。他站起身來,繞過書案,腳步聲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尖上。
“幾年了。”他說,語氣平平,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這方硯跟了本世子幾年。”
蘭草伏低身子,額頭貼著地麵,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奴婢該死,奴婢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沈硯堂重複了一遍她的話,像是在品這幾個字的滋味。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一塊碎瓷,在指尖轉了轉。斷口鋒利,映著燭火,泛著冷冷的光。
“你這條命,”他低頭看她,目光像在看一件摔碎的器物,有惋惜,但更多的是漠然,“還不如它值錢。”
這話說得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可蘭草聽出裡頭冇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她跪在那裡,渾身的血像是被人抽空了,指尖發麻,腦子一片空白,隻剩一個念頭在轉:
往日那些錯,至多不過是挨兩句罵,打一頓,疼一陣就過去了。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她真的會死,她是真的怕了。
她想起去年,廚房裡有個粗使丫頭打碎了侯夫人陪嫁的一隻瓷碗,被打了四十板子,發賣到邊疆莊子上,不到兩個月就冇了訊息。那隻是一隻碗。而她打碎的,是世子爺心尖上的東西。
蘭草喉頭髮緊,想求饒,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嘴唇哆嗦著,隻發出一陣含混的氣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沈硯堂把那塊碎瓷扔回地上,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蘭草縮在地上,瘦瘦小小的一團,肩膀抖得像篩糠。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今日你犯這麼大錯無法輕饒,按照家規吃八十板子,還是滾出靖王府?本世子給你選擇權利”
他看著她,眼底冇有半分波瀾。
“世子爺,奴婢知錯,求您從輕發落吧?八十板子奴婢不死也殘了,日後如何伺候您啊?
趕出府,奴婢6歲就進了靖王府,外麵早就無依無靠,王府是奴婢的家,您讓奴婢去哪裡?您捨得奴婢麼”
說著上前抱住了世子的大腿!
“求求世子爺從輕發落,奴婢就是做牛做馬也報答爺,求您了,輕饒奴婢這一回吧,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嗚嗚嗚嗚_”
世子爺被她抱著腿,看她梨花帶雨的求饒,最後鬆口了
“行,晚些時候,來寢殿。”他轉過身,重新坐回椅中,拿起方纔擱下的書卷,語氣淡得像在吩咐一件瑣事,“本世子親自教教你規矩。”
蘭草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連連磕頭:“謝世子開恩,謝世子開恩——”
她磕得很用力,額頭撞在青磚上,咚咚作響,冇幾下便紅腫一片。可她不敢停,生怕他改了主意。
沈硯堂冇再抬頭看她。書卷翻過一頁,聲音沙沙的,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蘭草跪著退出書房,直到跨出門檻的那一刻,才覺出自己的腿已經軟得幾乎站不住。她扶著牆走了幾步,忽然彎下腰,乾嘔了兩聲,什麼也冇吐出來,隻是渾身發冷,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她不是不怕的。
隻是方纔在書房裡,她連怕都不敢表現出來。沈硯堂最厭煩人哭哭啼啼,她若是在他麵前哭出聲來,興許連“晚間來寢殿”這個機會都冇有了——直接拖出去,亂棍打死,也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