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堂冇抬頭。
蘭草站在書桌旁邊,眼皮開始打架。這次不是裝的——她昨晚確實冇睡好,想著那個荒唐的念頭想了大半夜。睏意是真的,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隻知道醒過來的時候,下巴磕在書桌上,“咚”的一聲,把她自己嚇了一跳。她猛地抬起頭,嘴角掛著一絲口水,硯台被她壓歪了,墨汁灑出來一小片,洇在桌麵上。
沈硯堂放下書,看著她。
蘭草的臉紅了。這次不是裝的,是真的羞。她趕緊用袖子去擦桌麵上的墨汁,越擦越花,黑乎乎的一片。
“奴婢……奴婢該死。奴婢不小心睡著了。”
沈硯堂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手忙腳亂地擦桌子。
“第幾次了?”
“啊?”
“我問你,第幾次在書房睡覺了。”
蘭草低著頭,聲音小小的:“第二次。”
“上次我怎麼罰你的?”
蘭草的心跳了一下。來了。
“打……打了十下手心。”
“這次呢?”
“世子爺想怎麼罰,奴婢都認。”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沈硯堂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往下移,落在她被墨汁弄臟的袖口上,落在她微微發抖的手指上。
“伸手。”
蘭草伸出手。手心朝上,白白的,嫩嫩的。
沈硯堂拿起戒尺。
第一下落下來的時候,蘭草的手指蜷縮了一下。但不是很疼。
三下打完,沈硯堂放下戒尺。
“長點記性。”
蘭草把手收回來,手心紅紅的,她低著頭,
不是這個。
她要的不是這個。
她要的是那種——手掌的溫度。隔著布料的溫熱。從尾椎骨一直麻到頭頂的感覺。
她站在那裡,手心火辣辣地疼,心裡卻空落落的,像等了半天隻等來了一場毛毛雨。
她不甘心。
不對。
她要的不是這種熱度。戒尺打出來的熱度是尖的、銳的,像針紮。而手掌打出來的熱度是圓的、鈍的,像一塊溫熱的石頭貼在皮膚上,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溫度滲進去。
她想起那天——他手掌的溫度。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帶著一種奇怪的、讓人腿軟的節奏。
她想要那個。
不是戒尺,是手掌。
不是手心,是屁股。
蘭草把臉埋進手心裡,耳朵燒得通紅。
這個念頭說出來隻有六個字,但在她心裡轉了一百八十遍,每一遍都讓她臉紅心跳,每一遍都讓她覺得自己瘋了。
或許。或許她的身體隻認得這一種方式。
她被罰慣了。被打了太多次。戒尺、竹板、手掌——她的身體在這些東西麵前是最誠實的。不撒謊,不偽裝,該軟的時候就軟,該翹的時候就翹。
她深吸了一口氣。
她需要一個藉口。一個能讓世子爺用手掌罰她的藉口。不是戒尺,不是竹板,是手掌。而且不能是她要求的——她不能跪下來求他“用手打”,那太羞了,也太奇怪了。她需要讓他自己覺得,應該用手掌。
什麼錯該用手掌?
她想了一會兒。打瞌睡是用戒尺。背書背錯也是戒尺。研墨研灑了還是戒尺。這些都不夠。
她需要一個更嚴重的錯。一個讓世子爺覺得“光打手心不夠”的錯。一個讓他覺得“得好好教訓教訓”的錯。
蘭草想了很久。想得頭疼。
然後她突然坐直了身體。
如果——如果她在書房裡頂嘴呢?
她從來冇頂過嘴。沈硯堂說什麼,她都說“是”。如果她今天說“不”呢?如果她在他罰她的時候,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