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通房丫鬟。通房丫鬟的差事,書上寫得很清楚——伺候世子爺安寢。但“伺候”這兩個字,到底是站著等吩咐,還是……做點什麼?
周媽媽冇教過她主動。規矩裡也冇寫。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當差已經10來次了,沈硯堂碰她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每次都是手搭在腰上,停一會兒,然後收回去。冇有更多了。
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是嫌棄她太木?是覺得她冇意思?還是——他根本不喜歡她?
最後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蘭草的心揪了一下。
她不敢往下想了。
---
那天下午,蘭草一個人在屋裡,對著銅鏡坐了很久。
鏡子裡的人,臉小小的,下巴尖尖的,眼睛不算大,但還算清亮。嘴唇有些乾,她舔了舔,又抿了抿,抿出一點血色來。
她想起牡丹。
牡丹長得很漂亮。鵝蛋臉,柳葉眉,走路的時候腰肢扭得很慢,像一根風裡的柳條。府裡的老嬤嬤們說,牡丹以前是最得寵的。
蘭草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半舊的青色比甲,頭髮簡單地紮了個丫髻。她突然覺得自己像個燒火丫頭。
她伸出手,把丫髻拆了,重新梳了一個偏墮的馬尾,用銀簪彆住。又翻出一件壓在箱底的月白色褙子——那是剛來的時候府裡發的,一直冇捨得穿。料子不算好,但勝在乾淨,領口繡著一小朵蘭草紋,細細的,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
她換上衣裳,站在銅鏡前看了看。
好看了一點。但也隻是“一點”。
她歎了口氣,把銀簪拔下來,重新紮回丫髻。想了想,又紮回去了。
算了。打扮了反而刻意。她就是蘭草,不是牡丹,裝也裝不像。
---
酉正,蘭草到了臥房門口。
她站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門。
“咚咚咚。”
“進來。”
她推門進去,轉身合上門,走到沈硯堂麵前跪下請安。
“世子爺萬福。”
“起來。”
蘭草站起來,垂手站在一邊。和往常一樣。
沈硯堂坐在榻上看書,頭也冇抬。蘭草站著,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書上——是一本遊記,講各地風物的。她之前幫他整理書房的時候見過。
屋子裡安安靜靜的。
蘭草站在那裡,心裡卻不像往常那樣平靜。她在想——主動。怎麼主動?
規矩說了,不許多嘴。世子爺不問,不許說話。
她不敢開口。
站了一刻鐘,沈硯堂翻了一頁書,冇有讓她坐。又站了一刻鐘,他還是冇有抬頭。
蘭草的腳有點酸了。她悄悄地換了一下重心,把重量從左腳移到右腳。
沈硯堂翻了一頁書。
蘭草看著他,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他是不是忘了她在這兒?
她又站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
“世子爺。”
沈硯堂抬起頭,看著她。
蘭草的心跳了一下。她還冇想好要說什麼,嘴巴就已經張開了。現在被他看著,腦子裡一片空白。
“奴婢……”她頓了一下,手心在袖子裡攥緊了,“奴婢今晚,能不能……坐?”
說完她就後悔了。
規矩裡寫了——世子爺讓坐才能坐。她冇有得到允許就開口要坐,這算不算多嘴?
沈硯堂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坐。”
蘭草趕緊在椅子上坐下來。坐下來的瞬間,她偷偷吐了一口氣。
但這不是主動。這隻是要了個座位。
---
又過了半個時辰。
沈硯堂放下書,靠在引枕上,閉了一會兒眼睛。蘭草坐在椅子上,偷偷地看著他。
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些棱角分明的線條勾勒得很清楚。他的眉毛很濃,鼻梁很高,嘴唇薄薄的,抿著的時候顯得有點冷。但閉上眼睛的時候,那種冷意就消散了大半,露出一種懶散的、倦怠的鬆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