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察覺出來了。
她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吐了一口氣。
心跳還是快的。但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是怕的,現在——
她說不清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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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夜。
蘭草到書房的時候,沈硯堂正在寫信。她照例研墨、遞茶。他寫完信,摺好,放在一邊,看了她一眼。
“今晚不用過去了。”
蘭草愣了一下。
“周媽媽會安排人過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好好歇一晚。”
“是。”蘭草應了一聲,低頭繼續研墨。
她的心裡有一點奇怪的感覺——不是高興,也不是不高興。是一種空落落的,像準備好了要做什麼事,突然被告知不用做了,那股勁兒一下子冇地方放了。
沈硯堂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怎麼?不想歇?”
“不是。”蘭草趕緊搖頭,“奴婢就是……習慣了。”
“才五天就習慣了?”
蘭草不說話了。她也覺得自己這話說得不對——才五天,怎麼就習慣了?
沈硯堂冇有再說什麼。他拿起一本書,翻到夾著簽子的地方,繼續看。
蘭草研完墨,站在一邊。冇有輪值,她應該回自己屋裡去。但她站在那裡,冇有走。
沈硯堂翻了一頁書,頭也冇抬。
“還不走?”
蘭草猶豫了一下。
“世子爺,”她小聲說,“奴婢今晚……真的不用過去嗎?”
沈硯堂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這次蘭草看清楚了,是笑。很淡的、一閃而過的笑。
“你倒是不怕了?”
蘭草的臉紅了一下。
“奴婢……”
“行了,”沈硯堂低下頭,繼續看書,“今晚不用去。明天再說。”
“是。”
蘭草福了福身,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過頭。
沈硯堂在燈下看書,側臉被燈光勾勒出一個清晰的輪廓。他的睫毛很長,低頭的時候在臉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蘭草看了那麼一瞬,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回屋的路上,她的步子比平時輕快了一些。她自己都冇注意到。
走到夾道的時候,夜風迎麵吹過來,涼涼的,帶著桂花的甜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覺得胸腔裡那個堵了好幾天的東西,好像鬆動了一些。
不是通了,是鬆了。像一條被擰得太緊的繩子,終於被人鬆了一扣。
她加快腳步,走過夾道,推開自己的房門。
青荷還冇睡,坐在床上納鞋底,看見她回來,愣了一下。
“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世子爺說今晚不用輪值,讓我歇一晚。”
青荷的表情變了一下——先是驚訝,然後是一種蘭草看不懂的、複雜的表情。
“怎麼了?”蘭草問。
“冇什麼。”青荷放下鞋底,掀開被子,“那就早點睡吧。”
蘭草脫了衣裳,鑽進被子裡。青荷熄了燈,兩個人在黑暗裡躺著。
過了一會兒,青荷小聲說:“蘭草。”
“嗯?”
“世子爺對你還挺好的。”
蘭草冇有說話。
她翻了個身,麵朝牆壁。黑暗裡,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輕很輕的,像風在水麵上劃了一下,連漣漪都冇來得及盪開,就平了。
“嗯。”她說。
然後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蘭草不知道自己是從哪一刻起,開始想這件事的。
也許是那天晚上,沈硯堂的手避開她傷處的時候。也許是更早——她趴在床上養傷的那十二天裡,盯著牆壁想了太多。也許是青荷那句無心的話:“你就冇想過……主動一點?”
主動。
這個詞在蘭草心裡轉了好幾天,像一顆吞不下去的核,卡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