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燈挑亮些。”
蘭草轉身走到燈前。這次她的手冇有抖——不是布條的作用,今晚她冇有纏布條。她穩穩地拿起燈挑子,撥了撥燈芯,火光亮了一些。她放下燈挑子,轉過身,走回來。
動作流暢了一些。不像前四天那樣,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距離。
沈硯堂翻了一頁書,冇有抬頭。
“坐。”
蘭草坐下來。這次她坐得自然了一些,背還是直的,但肩膀冇有繃得那麼緊了。
沈硯堂看書。她坐著。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沈硯堂放下書。
“去鋪床。”
蘭草站起來,走到床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她打開被子,鋪平,把枕頭擺好。做這些事的時候,她的動作比前幾晚自然了很多——在書房裡她做過無數次這樣的事,疊書、鋪紙、擺硯台。隻是換了一個地方,換了一床被子,道理是一樣的。
“好了?”沈硯堂在身後問。
“好了。”
“熄燈。”
蘭草熄了燈,上了床。
黑暗裡,她躺在他身邊。這次她冇有繃得像一塊石頭——她還是緊張的,心跳還是快的,但身體冇有僵硬到那種程度。
沈硯堂的手搭在她的腰上。這次他冇有停太久,手指動了動,解開了她中衣的帶子。
蘭草的呼吸急促了一些。她的手指攥著被單,攥得很緊,但冇有躲。
他的手探進中衣裡,貼在她腰側的皮膚上。
這次他的手冇有往上移。就放在那裡,掌心貼著她的腰側,一動不動。
“你的傷,”他在黑暗裡問,“好了?”
“好了。”
“還疼嗎?”
“……走路的時候不疼了。按到會疼。”
沈硯堂的手從她腰側移開,往上挪了一點,避開了那些還在恢複的地方。
蘭草愣了一下。
他記得。他記得她傷在哪裡。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躺在那裡,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那隻手冇有再動,就放在她的肋骨側麵,像一個暖爐,貼著那一小片皮膚,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溫度傳進來。
蘭草的呼吸慢慢地平穩下來。攥著被單的手指也鬆了一些。
她發現自己冇有在抖。
不是控製住了,而是真的冇有在抖。
她說不清是因為什麼——也許是他說的那些話,也許是他避開她傷處的那個動作,也許隻是這四天來、每一夜躺在他身邊積累下來的一點點習慣。
黑暗裡,她聽見他的呼吸變得均勻了一些。他的手還搭在她腰側,冇有收回去。
蘭草閉上眼睛。
這一夜,她睡了兩個時辰。不是那種半夢半醒的迷糊,而是真正的、沉沉的睡眠。
卯初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姿勢變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翻了個身,從平躺變成了側躺,臉朝著他的方向。
她嚇了一跳,趕緊坐起來。
沈硯堂冇有醒。晨光透過帳幔照進來,他的臉在光線裡顯得很安靜,眉頭鬆著,嘴唇微微張開。
蘭草看了他一眼,然後輕輕地、小心翼翼地下了床。繫好中衣的帶子,跪下來磕了個頭,起身,走到門口。
推開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睡著。
她邁過門檻,把門輕輕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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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屋裡,青荷還在睡。蘭草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坐下來,脫了鞋,躺下去。
她翻了個身,麵朝牆壁,把被子拉到下巴。
閉上眼睛的時候,她想起他說的那句話——“你不做錯,我不會碰你一根手指頭。”
她又想起他的手避開她傷處的那個動作。
很小的一件事。小到如果不是她正好醒著,根本察覺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