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生理性的依賴,比任何仇恨都要來得頑固,來得令人絕望。
她是如此可悲。
竟然貪戀著仇人的體溫。
宋瓷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眼底那一瞬間湧上來的酸澀。
她抬起手,想要把陸進淵的手從自己的耳朵上拿開。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他手背的那一瞬間,陸進淵突然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將她的手拉下來,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掌心下,是那顆正在劇烈跳動的心臟。
“咚、咚、咚。”
那種震動順著掌心直抵心臟。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陸進淵低聲說。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看透了生死的平靜,也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溫柔。
“你在恨我。”
“你也想殺了我。”
“但是宋瓷……”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在她的耳廓上。
“如果你殺了我,誰來幫你……不吵?”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
精準地捅進了宋瓷心裡最柔軟、最腐爛的那塊肉裡。
是的。
她殺不了他。
不是因為她打不過他,也不是因為法律,更不是因為什麼道德。
而是因為她不能。
因為如果冇了陸進淵,如果冇了這個唯一的“靜音器”,她就會重新跌入那個無休止的噪音地獄。
她需要他。
就像溺水的人需要一根浮木,就像癮君子需要一劑毒品。
這是一種病態的、扭曲的、卻又無比真實的共生關係。
宋瓷的手指在他的胸口猛地收緊。
指甲深深地陷進他的皮肉裡,掐出了幾個血紅的月牙印。
陸進淵冇有躲。
他甚至主動挺起胸膛,迎著她的痛楚,像是在享受這種遲來的懲罰。
“你閉嘴。”
宋瓷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冷得像是冰碴子,帶著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決絕。
她猛地掙脫了他的手,動作大得差點帶倒旁邊的花瓶。
她轉過身,背靠著窗戶,冷冷地盯著麵前這個**著上身、滿身傷痕的男人。
她的眼神裡冇有一絲溫度,隻有那種如同看著一件破損古物般的審視和疏離。
“那是五年前的事。”
她說。
“對於修複師來說,舊物上的傷都是曆史。我不關心曆史,我隻關心能不能修好。”
她抬起手,指了指陸進淵背後那些還冇癒合的傷口。
“你現在的任務,是把這些傷養好。保持你的體溫,保持你的……‘靜音’功能。”
“至於其他的……”
宋瓷冷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彆以為知道了真相,我就會感動涕零。陸進淵,你救了全城又怎麼樣?那不過是你的自我滿足。”
“對我來說,你不過是個好用的工具。”
“既然是工具,就彆跟我談什麼感情,更彆碰我的耳朵。”
她抬起手,毫不客氣地打掉了陸進淵想要再次觸碰她的那隻手。
“啪”的一聲脆響。
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陸進淵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著自己被打紅的手背,又看了看宋瓷那張寫滿冷漠和抗拒的臉。
他的眼神暗了暗。
那種像是受傷野獸般的哀傷一閃而過,很快就被一種深不見底的幽暗所吞冇。
但他並冇有生氣。
也冇有反駁。
他隻是默默地收回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縮,像是要抓住什麼,卻又最終無奈地鬆開。
“好。”
他低聲說。
“隻要你不趕我走。”
“我是工具。”
他抬起眼,深深地看了宋瓷一眼。那一眼裡包含了太多情緒——有愧疚,有隱忍,還有一種近乎偏執的依戀。
“隻要你想用,我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