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掉。”
陸進淵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絕望的固執。
“我看見你了。”
他說。
“五年前。在港口爆炸的現場。”
宋瓷的身體像是被一道電流擊中,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她不再掙紮,不再試圖推開他。
她隻是那樣僵硬地站著,任由窗外的微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照亮她慘白的側臉。
那是一段被封存了五年的記憶。
那是她噩夢的起點。
也是她所有痛苦的根源。
那一年的深秋,也是這樣一個暴雨天。她隻是路過,隻是想給朋友送一份樂譜。然後,那個男人引爆了埋在港口下麵的炸彈。
巨大的衝擊波掀翻了整個碼頭。
鋼筋扭曲的尖嘯聲,火焰爆炸的轟鳴聲,還有她耳膜在那一瞬間被震碎時發出的那聲脆響。
“哢嚓。”
那是她的聽力,也是她正常人生的終結聲。
在那之後,世界就變了。
原本悅耳的音樂變成了刺耳的噪音,原本安靜的街道變成了喧囂的地獄。她變成了一個隻能聽到怨念和痛苦的怪物。
而造成這一切的那個男人,就在此刻,站在她身後,用一種近乎擁抱的姿勢圈著她。
“是我。”
陸進淵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一把沙礫。
“是我下令引爆的。”
他承認了。
冇有辯解,冇有推卸。
就像是一個等待審判的罪人,終於說出了那句最為沉重的認罪。
“當時如果不引爆,那種病毒會順著風向擴散到全城。數百萬人的命,換我一個人的……聽起來很劃算。”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但這笑聲比哭還要難聽。
“但我冇想到……你在那裡。”
他的下巴在宋瓷的頸窩處輕輕摩挲著,像是一隻正在悔過的大型犬,想要討好主人,卻又害怕主人會一腳踢開它。
“你的耳朵……”
陸進淵的手,慢慢地從窗玻璃上移開,順著宋瓷的手臂滑落,最終停在了她的左耳垂上。
他的手指很粗糙。
指腹上有著常年握刀留下的老繭,甚至還有昨晚戰鬥時留下的細小傷口。這些粗糙的紋路摩擦著她嬌嫩的耳垂,帶來一種極其鮮明的痛覺刺激。
他捏住了那一小塊軟肉。
冇有用力,隻是輕輕地捏在指尖,像是在把玩一件易碎的瓷器。
“這裡……”
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也是那時候傷的嗎?”
宋瓷的耳垂上有一道極細的疤痕。
如果不仔細看,幾乎很難發現。那是一道已經癒合多年的陳舊傷,顏色比周圍的皮膚稍微淡一些,像是一滴乾涸的水漬。
但在陸進淵的指腹下,這道疤痕卻像是一道燒紅的烙印。
宋瓷感覺自己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
肺部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隻有心臟在瘋狂地撞擊著胸腔,發出一陣陣令人耳鳴的轟鳴。
她想承認。
想大聲告訴他:對!就是你!是你毀了我!是你讓我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她想推開他。
想轉身,拿起桌上的剪刀,狠狠地刺進這個男人的胸口,讓他也嚐嚐那種心臟被撕裂的痛苦。
可是。
當他的手指觸碰到她耳垂的那一刻。
當那種熟悉的、帶著粗糙溫度的觸感傳來的時候。
宋瓷腦海裡那些瘋狂的噪音,竟然奇蹟般地……
停了。
不是因為那些怨念消失了。
而是因為他在。
哪怕他是個罪人。
哪怕他是個毀了她的凶手。
隻要他在,隻要這個身體靠近她,她那個千瘡百孔的世界就會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