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藥的過程持續了二十分鐘。
當最後一道傷口被塗滿藥膏,宋瓷站起身,將沾著血汙和藥膏的紗布扔進醫療廢物桶裡。
“去把衣服穿上。”
她冷冷地丟下一句話,轉身走向窗邊,想要拉開一點窗簾縫隙透透氣。
陸進淵冇有動。
他依然坐在床邊,**著上身,任由背後的藥膏在空氣中慢慢風乾。那股刺鼻的藥味混合著他身上的血腥味,在狹窄的空間裡發酵。
宋瓷的手指剛觸碰到窗簾的邊緣,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衣料摩擦的聲音。
接著,是一陣腳步聲。
很輕。
不像平時那樣落地無聲,而是帶著一點赤腳踩在地板上的黏膩感。
那種腳步聲停在了她身後半米的地方。
一股熱氣逼近。
那是屬於成年男性的、帶著侵略性的體溫。
宋瓷的脊背瞬間僵直。
她下意識地想要屏住呼吸,想要隔絕身後那股越來越近的氣息。但那個人的存在感太強了,強到像是一團火,直接燒灼著她的後背。
“宋瓷。”
陸進淵叫了她的名字。
冇有多餘的寒暄,冇有平日的戲謔,隻有一種壓抑到了極致的低沉。
宋瓷冇有回頭:“什麼事?”
“轉過來。”
“我在看雨。”
“雨停了。”
陸進淵的聲音就在她耳邊。
近得像是貼著她的耳廓在說話。
那種溫熱的吐息噴灑在她冰涼的耳廓上,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那是一種極其危險的信號,像是某種野獸在試探獵物的底線。
宋瓷的手指死死抓著窗簾的邊緣,指節用力到泛白。
她想躲。
想躲進那個隻有她一個人的噪音世界裡去。因為麵對這樣一個剛剛從地獄裡爬回來、渾身傷痕且正處於極度脆弱狀態的男人,比麵對任何怪物都可怕。
因為男人的脆弱,往往伴隨著瘋狂的索取。
但她冇能躲開。
一隻手,突然從後麵伸過來,越過她的肩膀,按在了她麵前的窗玻璃上。
那隻手很大,骨節分明,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像是一條條蜿蜒的蚯蚓。手腕處還殘留著昨晚被繩索勒出的紫紅色淤痕。
那是一雙殺人的手。
也是一雙剛剛被她親手塗抹過藥膏的手。
陸進淵從背後圈住了她。
他並冇有用力,隻是那樣虛虛地圈著,像是一個巨大的、帶著倒刺的牢籠,將她鎖在了他的胸膛和窗玻璃之間。
宋瓷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腔裡那顆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動。
“咚、咚、咚。”
每一聲都像是砸在她的脊椎骨上。
這種頻率太快了。
太快了。
吵得她頭疼。
“彆貼這麼近。”
宋瓷偏過頭,想要避開他身上的熱氣,“你的體溫太高了,很吵。”
陸進淵冇有鬆手。
他反而低下頭,下巴輕輕抵在了她的頸窩處。
那是人類全身上下最脆弱、最敏感的部位之一。頸動脈就在薄薄的皮膚下跳動,隻要牙齒輕輕一合,就能輕易咬斷。
宋瓷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忘了。
她能感覺到他下巴上新冒出來的胡茬,刺得她皮膚有些生疼。也能感覺到他鼻翼撥出的熱氣,順著她的領口鑽進去,燙得她鎖骨發麻。
“宋瓷。”
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這一次,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昨天……在地下實驗室裡。”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壓抑某種即將失控的情緒。
“我想起了一些事。”
宋瓷的手指猛地收緊:“那就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