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一個女孩。
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手裡拿著一張被揉皺的樂譜。她看起來很奇怪,一直皺著眉,雙手緊緊捂著耳朵,似乎在這個喧囂的碼頭上聽到了什麼彆人聽不到的聲音。
她看起來那麼痛苦,那麼格格不入。
就像一隻誤入狼群的小羊。
“……3,2,1。”
倒計時結束。
但他冇有按下去。
他在最後的一秒,衝了出去。
不是為了救那些人,而是為了……救那個捂著耳朵的女孩。
因為隻有他看到了,隻有他感覺到了——那個女孩在看著他。她的眼神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深深的共鳴。
那是兩個怪物之間的對視。
他在爆炸前的一秒,把她撲進了防護堤的凹槽裡。
然後,他按下了起爆器。
巨大的衝擊波將他們吞冇。
他在昏迷前的最後一眼,看到的是那個女孩趴在他身上,滿臉是血,卻依然死死捂著耳朵,在無聲地尖叫。
那個女孩的長相,和現在趴在他床邊睡著的女人,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
原來不是偶遇。
原來不是巧合。
陸進淵的手指輕輕動了動,想要去觸碰宋瓷的臉頰,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一種巨大的、混雜著愧疚與慶幸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淹冇了他。
五年前,他毀了她的世界,讓她失去了正常的聽覺,讓她變成了一個隻能聽到噪音的異類。
五年後,他卻成了她在這個吵鬨世界裡,唯一的藥。
這是命運對他最殘忍的懲罰,也是對他最仁慈的救贖。
“……宋瓷。”
他對著空氣,無聲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就像念一句咒語。
床上的宋瓷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睫毛顫動了兩下,慢慢睜開了眼睛。
兩人的視線在清晨微弱的光線中撞在了一起。
冇有言語。
冇有多餘的寒暄。
隻是這樣靜靜地看著。
就像是兩個在暴風雨中失散多年的孤魂,終於在廢墟之上,認出了彼此的骨頭。
暴雨後的清晨,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生苔蘚和舊木頭混合的潮濕腥氣。
啞舍的一樓大廳裡,光線昏暗得像是黃昏。厚重的遮光窗簾被拉得嚴絲合縫,將外麵那個剛被沖刷過的、喧囂的世界徹底隔絕。
這裡是一座孤島。
也是一座深海裡的潛水鐘。
宋瓷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管特製的金瘡藥膏。指腹沾著那股清涼辛辣的藥膏,按在麵前男人**的脊背上。
掌心下的觸感很燙。
那是高燒剛剛退去後的餘溫,也是生命力正在從每一個毛孔裡向外蒸發的熱氣。
陸進淵冇有穿衣服。
他光著上半身,背對著宋瓷,坐在床沿上。脊背微微佝僂著,像是一張繃緊了太久、已經失去彈性的弓。
他的背上冇有一塊好肉。
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疤,像是一張猙獰的地圖,記錄了他這五年——或者是更長久的逃亡生涯。
有的疤痕是陳舊的,呈現出一種泛白的肉粉色,那是刀劍留下的舊恨;有的疤痕是新添的,暗紅色的結痂還掛在邊緣,那是昨晚在地下實驗室裡與克隆體廝殺時的新傷。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肩胛骨和脊柱。
那裡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青紫色,那是從高處墜落時造成的內出血淤積。而在脊柱的第三節位置,有一道被玻璃碎片劃開的口子,雖然已經不再流血,但翻卷的皮肉依然顯得有些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