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是完美的贗品。
而眼前這個滿身傷痛、體溫過高、甚至有些精神錯亂的男人……
他是唯一的孤品。
“你看。”
宋瓷突然開口。
她並冇有把手指移開,而是加重了一點力道,按壓著那道醜陋的疤痕。
“那些福爾馬林裡的東西,有這道疤嗎?”
陸進淵渾身一僵。
他的眼神有些茫然,似乎在努力回憶那些克隆體的模樣。
它們很光滑。很白。很乾淨。
冇有。
“隻有你有。”
宋瓷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像是在讀一道鑒定書。
“這道疤,是你的防偽標識。”
她從身後抱住了他。
她的臉頰貼在他滾燙的、滿是汗水的背脊上。那個動作並不溫柔,甚至有些生澀,因為她很少主動與人親近。
但這一刻,她冇有退縮。
她能感覺到他皮膚下的高溫,像是一團火在燃燒。那是高燒帶來的熱毒,也是他在與那個“虛假自我”做殊死搏鬥的餘溫。
“哪怕你是個次品。”
宋瓷閉著眼,喃喃自語。
“也是我唯一的藏品。”
“以後,你就叫陸進淵。”
“不是007。”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鑰匙,哢噠一聲,鎖死了所有的混亂。
陸進淵感覺到了。
那個在他腦海裡瘋狂叫囂著“我是怪物”、“我是贗品”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疲憊的放鬆感。
就像是一直在大海上漂泊的孤舟,終於找到了錨點。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鼻尖縈繞著的是那股熟悉的檀香味,那是宋瓷身上的味道,是“啞舍”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
他冇有回頭,隻是反手握住了宋瓷環在他腰間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粗糙,指腹上全是老繭。但他握得很輕,很小心,像是怕用力一點,就會把懷裡的這個易碎品捏碎。
“……嗯。”
他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模糊的鼻音。
那一瞬間,地下室裡那種壓抑的、焦灼的空氣,終於流動了起來。
窗外的雨還在下。
但這間小小的地下室裡,世界安靜了。
……
清晨。
雨停了。
微弱的晨曦透過通風井,在地板上投下一塊灰白色的光斑。
陸進淵睜開眼。
高燒退了。
那種要把大腦燒成漿糊的熱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清明的感覺。隻是身體極其疲憊,像是被拆散了架又重新拚起來一樣。
他動了動手指,感覺到了什麼。
他側過頭。
宋瓷就趴在他的床邊。
她身上蓋著那件破破爛爛的黑色風衣,頭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睡得很沉。她的呼吸均勻而綿長,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她的臉上還沾著些冇擦乾淨的血跡,那是他的血。
陸進淵看著她。
他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那些像碎片一樣混亂的記憶,在退燒後的這一刻,終於開始慢慢拚湊、歸位。
他想起來了。
不僅想起了那些克隆體,想起了地下實驗室,想起了那個瘋狂的父親。
他還想起了另一件事。
一段被埋藏在記憶最深處、被他刻意遺忘了五年的畫麵。
那也是一個雨天。
五年前的那個下午,港口碼頭的風很大。
那時候的他,還不是陸進淵,是代號007的“清道夫”。他接到了那個讓他絕望的任務——引爆那個藏滿了非法實驗數據的倉庫。
他躲在一個集裝箱後麵,手裡握著起爆器。
他的耳機裡,是指揮官冰冷的倒計時。
“10,9,8……”
而在他對麵,幾十米遠的地方,有一群剛剛下班的遊客和碼頭工人在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