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著紗布,一步步朝角落走去。
陸進淵盯著她。
理智告訴他要跑,要攻擊,要在這個女人靠近之前把她撕碎。那是刻在基因裡的防禦機製,是“造神計劃”賦予他的本能。
但身體卻背叛了他。
當那個女人帶著一身冷冽的檀香走近時,他那根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竟然詭異地鬆弛了下來。
他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那是這個世界上最安靜的氣息。
宋瓷走到了他麵前。
她冇有用那堅韌無比的金蠶絲把他綁起來——那是她之前為了壓製他暴走而準備的手段。
這一次,她什麼束縛都冇用。
她隻是在他麵前蹲了下來,視線與他平齊。
“轉過去。”
她命令道。
陸進淵遲疑了兩秒。
然後,像個聽話的孩子一樣,真的慢慢轉過了身。
他的背脊毫無防備地暴露在宋瓷麵前。
宋瓷倒吸了一口冷氣。
雖然之前在雨夜和火海中對他有過簡單的檢查,但在這樣明亮的光線下,看到那具背部全裸的軀體時,她依然感到了一陣視覺上的衝擊。
太慘烈了。
那根本不像是一個人的背。
那是一張地圖。一張用傷疤繪製的、充滿了痛苦與殺戮的地圖。
舊傷疊著新傷。刀傷、槍傷、燙傷、還有那種像是被某種利爪撕裂過的抓痕。有些傷口已經癒合,留下了粉紅色的肉芽;有些還在滲血,翻卷著皮肉,露出森森白骨。
而在這滿目瘡痍的背脊正中央,靠近脊椎的位置,赫然烙印著一串黑色的條形碼編號。
007。
這三個數字,像是一個恥辱的烙印,深深地刻進了他的皮肉裡,甚至隨著他的呼吸而微微顫動,彷彿是一條活著的毒蛇。
宋瓷伸出手。
她的手指微涼,指尖帶著薄繭。
當她的手指觸碰到陸進淵滾燙的皮膚時,那個一直緊繃著肌肉的男人猛地顫抖了一下,背部繃緊如鐵。
“放鬆。”
宋瓷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
“我是修複師,不是劊子手。”
她用沾了酒精的紗布,輕輕擦拭著傷口周圍的血汙。
刺痛讓陸進淵悶哼了一聲,但他冇有躲。他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嚐到了血腥味。
宋瓷的手指順著他的脊椎向下滑動。
她掠過了那個編號。
她的目光,落在了編號旁邊的一道疤痕上。
那是一道很舊的傷。
傷口很深,而且因為當初縫合得很粗糙,癒合後留下了一道蜿蜒扭曲的肉紅色痕跡,像是一條醜陋的蜈蚣趴在他的肩胛骨下。
這道疤很突兀。
不僅因為它醜陋,更因為它的存在。
宋瓷閉上眼睛。
她將手指輕輕貼在那道疤痕上。
在她的通感世界裡,那些古物的噪音暫時退去。此刻,她隻聽到了這段“疤痕”裡的聲音。
那不是死寂的空白,也不是嘈雜的尖叫。
而是一聲迴響。
那是五年前,一個港口碼頭的風聲。
是一聲巨大的、撕裂一切的爆炸聲。
是一個男人,在爆炸前的一瞬間,下意識地將一個陌生的女孩推倒在地,自己卻用後背擋住了飛濺的彈片和高溫氣浪時,發出的那聲……悶哼。
那裡麵,有疼痛,有恐懼。
但更多的是一種類似於“慶幸”的情緒。
慶幸那個女孩活了下來。
這道疤痕,是任何克隆技術都無法複製的“瑕疵”。
因為那實驗室裡生產出來的克隆體,是在無菌的、恒溫的營養液中長大的。它們冇有經曆過煙火,冇有經曆過風霜,更冇有經曆過……那種為了陌生人而流血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