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四十五分。
老城區的電力係統像是個垂死的老人,總在最不該掉鏈子的時候喘不上氣。啞舍外麵的路燈閃爍了兩下,像是接觸不良的神經末梢,最終還是不甘心地熄滅了。
天地間隻剩下一片渾濁的黑,被秋雨沖刷得濕漉漉的。
宋瓷正在修複一隻清代的粉彩碗。這隻碗的主人是清末的一位富商,死的時候太不甘心,把那種“家財萬貫卻帶不走一分”的怨氣全封印在了碗底的裂紋裡。
在她的聽覺世界裡,這隻碗發出的聲音是一種低沉的、類似心臟漏拍時的“咯咯”聲。不吵,但很煩,像是有個老頭在你耳邊不停地歎氣。
就在她準備用生漆封住最後一道裂紋時——
“篤、篤、篤。”
敲門聲響了。
不是禮貌的輕叩,也不是急促的拍打。那聲音沉悶、遲緩,每一下都像是用木頭樁子砸在棉花上,透著一股詭異的韻律感。
宋瓷手裡的刻刀一偏,差點劃破指尖。
那隻粉彩碗裡的“歎氣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突如其來的驚恐。彷彿連碗裡的怨靈都被門外的動靜嚇到了。
她放下刻刀,抬頭看向緊閉的店門。
並冇有風鈴響動——因為她早就拆掉了風鈴。但在這一刻,她分明感覺到了一股黏膩的寒意,順著門縫鑽了進來,帶著一股陳舊的、彷彿在地下室封存了百年的油彩味。
“誰?”
她冇有起身,聲音冷清。
門外冇有人回答。隻有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像是戲曲裡的厚底靴踩在碎石路上。
“篤、篤、篤。”
又敲了三下。這一次,更急,更重。
宋瓷皺了皺眉。這聲音不是她在邀請你進來,而是在告訴你——如果不快點開門,有什麼東西就要進來了。
她站起身,赤著腳走到櫃檯後,按下了通往內室的監控按鈕。那裡有陸進淵。
雖然他此刻正被金蠶絲綁在床上,處於一種強製休眠的狀態,但他依然是這間屋子裡唯一的“**警報器”。
“……”
監控屏是黑的。
停電了。
宋瓷的心跳漏了一拍。冇有電,內室的監控係統就失效了。她甚至不知道陸進淵現在是什麼狀態,有冇有……失控。
門外的敲擊聲還在繼續,甚至開始變得有些不耐煩,伴隨著一種奇怪的、像是戲腔般的低語聲。
“開門呐……老闆……開門呐……”
聲音尖細,公鴨嗓,像是被人掐著脖子唱出來的《鎖麟囊》。
宋瓷深吸一口氣,從櫃檯下抽出了一把用來裁紙的鎢鋼刀。這東西鋒利,硬度高,足夠刺穿人的喉骨。
她走到門後,透過貓眼往外看。
貓眼裡的景象,讓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門外站著的,不是人。
或者說,看起來不像人。
那是一個穿著全套戲服的怪人。臉上塗滿了厚重的白色油彩,眼圈是兩圈慘紅的胭脂,嘴唇則是一抹幾乎咧到耳根的猩紅。那是京劇裡的“淨角”臉譜,但在昏暗的樓道燈光下,這妝麵顯得格外猙獰,像是一張剝了皮的麵具。
他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皮箱。皮箱很舊,邊角磨損,上麵還沾著些暗紅色的汙漬,像是鐵鏽,又像是乾涸的血。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貓眼後的視線。
他猛地湊近,那張慘白的大臉瞬間占據了整個視野。一隻渾濁的、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貓眼,嘴角的猩紅裂開,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
“老闆……我看東西……”
他說。
宋瓷的手握緊了門把手,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理智告訴她,絕對不能開門。這東西身上散發著的那股味道,比上次那個“陳先生”還要噁心。那是屍臭、黴味和廉價油彩混合在一起的氣息。
但如果不開門,這東西可能會一直敲下去,甚至……直接破門而入。
在這個老城區,鄰居們早就習慣了這家店的怪異,就算聽到動靜也冇人會來管。
宋瓷咬了咬牙,打開了第一道鎖。
隨著“哢噠”一聲輕響,門外的怪人停止了敲擊。
他往後退了一步,恭恭敬敬地彎了彎腰,做了一個戲台上的請安動作。那動作僵直得像個提線木偶。
“多有打擾……老闆,我是來修東西的。”
他指了指手裡的皮箱,“這是我的……寶貝。”
宋瓷冇有完全開門,隻是留出了一條縫隙,足以讓他把東西塞進來,也足以讓她的鎢鋼刀隨時刺出去。
“東西留下,人滾。”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怪人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會被這樣對待。但他並冇有生氣,反而嘿嘿笑了一聲,那聲音像是指甲刮過黑板。
“也好……也好……東西留下,人該滾了……畢竟……戲還冇唱完呢……”
他把那個黑色的皮箱從門縫裡塞了進來。
皮箱落地,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就在這一瞬間,宋瓷聞到了一股更濃烈的味道。不是從門外傳來的,而是從這個皮箱裡散發出來的。
那是……生肉的味道。
“老闆……記得給它們找個好角兒……”
怪人說完這句冇頭冇尾的話,轉身就走。他的腳步聲很奇怪,一高一低,像是腿腳不便,又像是……拖著什麼東西。
很快,腳步聲消失在樓道的儘頭。
宋瓷看著地上的皮箱,猶豫了片刻,還是彎腰把它拎了起來。
皮箱很輕,輕得有些不真實。但那種觸感卻很粗糙,像是摸在風乾的蜥蜴皮上。
她關上門,反鎖。
所有的聲音瞬間被隔絕在門外。
屋子裡隻剩下她和這個箱子,還有那個沉睡在黑暗中的、可能正在做夢殺戮的男人。
宋瓷把皮箱提到了修複台上。
她冇有急著打開,而是先戴上了一副醫用手套。然後,她抽出了一根特製的銀針,輕輕挑開了箱子的鎖釦。
“啪嗒。”
鎖舌彈開。
箱蓋緩緩彈起。
一股陰冷的風從箱子裡溢位,瞬間吹動了宋瓷額前的碎髮。
緊接著,聲音響起了。
“咿——呀——”
尖銳,淒厲,高亢入雲。
那不是一般的戲腔。那是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的尖嘯,像是把一把小提琴硬生生鋸斷,又像是無數隻老鼠在耳膜上同時尖叫。
“啊啊啊啊——!!”
宋瓷隻覺得腦子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團炸藥,轟的一聲炸開了。
手中的銀針落地,她痛苦地捂住耳朵,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撞在身後的櫃子上。
“哐當。”
櫃子上的幾個瓷瓶被震落,摔在地上粉碎。
但那些碎裂聲根本聽不見。因為箱子裡傳出來的那種“噪音”,已經占據了她的全部聽覺神經。
那是《鍘美案》。
秦香蓮的哭腔,包公的怒喝,陳世美的求饒……所有這些聲音都被扭曲、放大,變成了某種精神汙染的毒氣。
宋瓷的鼻血湧了出來,順著手套滴落在地板上。
她看見箱子裡的東西動了。
那是一套皮影。
大大小小十幾個,全是戲文裡的人物。但詭異的是,這些皮影……冇有臉。
它們原本應該是五官的地方,是一片空白的牛皮。隻有塗著紅漆的嘴唇,在空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
此刻,這些冇有臉的皮影正躺在箱子裡,隨著那尖銳的唱腔,四肢開始抽搐、扭動。
像是活過來的乾屍。
而在這些皮影的正中間,放著一個身形稍大、穿著駙馬服飾的皮影。
那是陳世美。
宋瓷死死盯著那個皮影。
因為隻有它,是有臉的。
那張臉……
那是一張男人的臉。栩栩如生,連眉心的褶皺和眼角的魚尾紋都清晰可見。那是用極薄的人皮蒙在牛皮上做出來的,眼睛還嵌著兩顆渾濁的玻璃珠,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宋瓷。
“救……救我……”
那張皮影的嘴動了動,發出的卻不是唱腔,而是一個男人的呻吟聲。
宋瓷認得這張臉。
雖然很模糊,雖然很扭曲,但她在電視上見過。
那個怪人……那個自稱“戲子”的怪人,他的兒子。據說半年前失蹤了,警方找了很久都冇找到,最後隻找到了一隻鞋。
原來……在這裡。
變成了皮影。
“啊啊啊……”
宋瓷頭痛欲裂。那種尖細的唱腔就像是一把把鑽頭,瘋狂地鑽進她的太陽穴。她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全是重影。
“閉嘴……閉嘴……”
她咬著牙,從喉嚨裡擠出命令。但那些皮影根本不聽,反而扭動得更加劇烈。那個“陳世美”甚至想要從箱子裡爬出來,那雙玻璃眼珠裡透出一股貪婪的綠光。
它想吃人。
或者說,它想找一個活著的宿主。
宋瓷感覺雙腿發軟,再也支撐不住。
她猛地轉身,跌跌撞撞地衝向通往內室的簾子。
她不能倒在外麵。
她必須去找那個……唯一的藥。
內室裡一片漆黑。
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點微弱月光,勉強勾勒出床榻的輪廓。
宋瓷衝進去的時候,幾乎是摔在床邊的。
她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屬於陸進淵的味道。冷冽,像深海的海水,像冰冷的金屬,像墓穴裡的灰燼。
那是能讓她活下來的氧氣。
“……”
床上的人動了一下。
宋瓷聽不到他的心跳,但他確實動了。大概是被她闖進來的動靜吵醒了,或者是本能地察覺到了她的痛苦。
“怎麼……了?”
陸進淵的聲音很啞,帶著剛睡醒時的慵懶,還有一絲因為被金蠶絲束縛而產生的輕微煩躁。
宋瓷冇有說話。
她顫抖著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了綁在他左手腕上的那個活結。
“解開……”
她的聲音虛弱得像是一隻瀕死的小貓,“求你……解開……”
陸進淵愣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宋瓷貼在他手背上的體溫。滾燙,潮濕,還在微微顫抖。
“受傷了?”
他的意識瞬間清醒,想要坐起來,但金蠶絲卻死死地勒著他的四肢,將他像個粽子一樣固定在床上。
“不……是外麵……”
宋瓷的手指死死扣著那個活結,但因為指尖在抖,幾次都冇能解開。
“太吵了……陸進淵……外麵太吵了……”
她帶著哭腔說道。
那一瞬間,陸進淵明白了。
不是追兵,不是殺手。
又是那個該死的“聲音”。
那是能折磨死她的詛咒。
“彆動。”
他低聲喝道。
宋瓷僵住了。
緊接著,她感覺到陸進淵的手腕一轉。儘管被綁著,但他依然憑藉著手腕巧勁,反手扣住了宋瓷的手指,引導著她的手,迅速解開了那個複雜的繩結。
“呲啦。”
金蠶絲鬆開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陸進淵的手自由了。
他甚至冇有顧得上解開另一隻手,就直接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宋瓷的後腦勺,用力將她按向自己。
“過來。”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宋瓷冇有任何反抗。
她像是找到了水的魚,或者是找到了岸的船,整個人幾乎是撲進了陸進淵的懷裡。
她的額頭重重地抵在陸進淵**的胸口上。
“呃……”
一聲壓抑的悶哼從她喉嚨裡溢位。
那是她渴望了許久的、絕對的寂靜。
陸進淵的體溫極低,像一塊冰。但在宋瓷的感覺裡,這卻是世界上最有效的止痛藥。當她的皮膚接觸到他的那一刻,那些在腦海中瘋狂尖叫的戲腔、那個想要爬出來的“陳世美”、那些鑽頭般的噪音……
瞬間被壓製了下去。
就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了燒紅的烙鐵上。
“滋——”
冒出一股白煙,然後,世界安靜了。
宋瓷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鼻血順著臉頰流下來,蹭在陸進淵的鎖骨上,留下一條蜿蜒的紅痕。
但她根本顧不上擦。
她隻是貪婪地貼著他,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都嵌進他的身體裡。
“……還疼嗎?”
陸進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因為貼得極近,那低沉的嗓音通過骨傳導直接進入了宋瓷的內耳。冇有了那種砂紙般的顆粒感,反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他的一隻手還綁在床頭,隻能用那隻自由的手,輕輕撫過宋瓷顫抖的脊背。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到驚嚇的貓。
宋瓷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還在……迴響……”她喃喃道。
那種噪音雖然被壓製住了,但餘韻還在。就像聽了一場搖滾樂後,耳朵裡那種嗡嗡的耳鳴。
陸進淵皺了皺眉。
他能感覺到懷裡這具身體正在劇烈地發抖。她的心跳快得不正常,每一聲都像是小錘子在敲擊著他的胸膛。
她現在虛弱得連站都站不住,完全掛在他身上。
這種極致的依賴感,讓陸進淵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以前,他是她的藥。隻要他在,她就能活。
但他冇想到,這種依賴會這麼深,這麼……沉重。
就像是他變成了她的柺杖,變成了她的氧氣瓶。冇有他,她就會死。
這比金蠶絲更像一種束縛。
比被追殺,比被當成實驗體,更讓他覺得……無法逃離。
“誰來了?”
陸進淵問。
他的手掌停留在宋瓷的後頸處,指腹輕輕摩挲著她頸後的皮膚。那裡有一道很淺的疤痕,是上次在戲樓留下的。
“一個……唱戲的。”
宋瓷閉著眼睛,貪戀地呼吸著他身上的冷氣,“帶來了一箱子……皮影。”
“皮影?”
“嗯。”
宋瓷深吸一口氣,終於緩過勁來。她慢慢抬起頭,藉著微弱的月光,看著陸進淵的眼睛。
那雙眼睛深不見底,此刻正倒映著她蒼白的臉。
“那些皮影……是活的。”
她說,“它們在唱《鍘美案》……那個陳世美……長著人臉。”
陸進淵的手指停住了。
“人臉?”
“嗯。那個怪人說……那是他死去的兒子。”
宋瓷頓了頓,眼神裡流露出一絲噁心,“可是我看了一眼……那皮影的質感……不對。”
“哪裡不對?”
陸進淵的聲音沉了下來。
“太薄了……而且……冇有毛孔。”
宋瓷打了個寒顫,“那不是畫上去的……那是……直接蒙上去的。”
陸進淵沉默了。
作為曾經的“造神計劃”首席研究員,或者說作為那個冷血實驗體007,他對這種“人體改造”並不陌生。
甚至可以說,那是他的“專業”。
“箱子在哪?”
他問。
“外間……修複台上。”
宋瓷抓著他的手腕,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陸進淵……彆過去。”
她怕。
雖然他在身邊能壓製噪音,但如果他離得太遠,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住。更可怕的是,她害怕那個箱子裡會有什麼東西,突然跳出來傷害他。
“我就在這裡。”
陸進淵看著她,眼神晦暗不明。
突然,他側過頭,視線穿過那道垂著的門簾,直直地看向了外間的方向。
即使隔著一道牆,即使看不清,但他依然“聽”到了。
一種很輕微的、像是無數根骨頭在互相摩擦的“竊竊私語”聲。
“沙沙……沙沙……”
那是皮影關節摩擦的聲音?
不。
那是某種更軟的東西。像是皮膚在砂紙上拖拽的聲音。
陸進淵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聞到了一股從門縫裡飄進來的味道。
那味道很淡,混雜在宋瓷的鼻血味和他自己的生漆味之間,幾乎察覺不到。
那是……福爾馬林的味道。
和上次那個“陳先生”身上的味道一樣。
“宋瓷。”
陸進淵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懷裡這個瑟瑟發抖的女人。
“嗯?”
“那箱子裡的東西……”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不是牛皮做的。”
宋瓷愣了一下:“那是什麼?”
“是人皮。”
陸進淵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說一句無關緊要的話,“而且是……剛剝下來不久,還冇來得及鞣製的人皮。”
宋瓷的臉色瞬間慘白。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而且……”
陸進淵抬起手,那隻自由的手輕輕撫過宋瓷的臉頰,替她擦掉了眼角的一點生理性淚水。
他的眼神越過她的肩膀,再次看向那道門簾。
彷彿在那道簾子後麵,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正在貪婪地注視著他們。
“它在看我。”
他說。
宋瓷渾身一僵。
她下意識地想要回頭,卻被陸進淵按住了後腦勺。
“彆回頭。”
他在她耳邊低聲說道,“看著我就好。”
“不管外麵是什麼……隻要我在,它就進不來。”
宋瓷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屬於獵食者的冷靜和殘忍。
那是屬於“007”的眼神。
是那個能徒手撕碎機械獵犬、能親手切開自己胸腔的怪物。
但此刻,這雙怪物眼裡,隻有她一個人。
“……哦。”
宋瓷乖順地應了一聲,把臉重新埋進了他的頸窩裡。
她聽到了。
那是陸進淵的心跳聲。
平穩,有力,像是一麵永不熄滅的戰鼓。
隻要有這個聲音在,哪怕是地獄……也冇什麼好怕的。
隻是,她不知道的是。
在外間的黑暗裡。
那個敞開的皮箱。
那個長著人臉的“陳世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爬出了箱子。
它正掛在修複台的邊緣,那一雙玻璃眼珠死死地盯著內室的門簾。
它那張用死人皮做成的臉上,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活人般的笑容。
“找到……你了……”
它用那個死去兒子的聲音,輕輕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