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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時間灰燼 第12章

作者:宋瓷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2-25 00:05:35

深夜十一點四十五分。

老城區的電力係統像是個垂死的老人,總在最不該掉鏈子的時候喘不上氣。啞舍外麵的路燈閃爍了兩下,像是接觸不良的神經末梢,最終還是不甘心地熄滅了。

天地間隻剩下一片渾濁的黑,被秋雨沖刷得濕漉漉的。

宋瓷正在修複一隻清代的粉彩碗。這隻碗的主人是清末的一位富商,死的時候太不甘心,把那種“家財萬貫卻帶不走一分”的怨氣全封印在了碗底的裂紋裡。

在她的聽覺世界裡,這隻碗發出的聲音是一種低沉的、類似心臟漏拍時的“咯咯”聲。不吵,但很煩,像是有個老頭在你耳邊不停地歎氣。

就在她準備用生漆封住最後一道裂紋時——

“篤、篤、篤。”

敲門聲響了。

不是禮貌的輕叩,也不是急促的拍打。那聲音沉悶、遲緩,每一下都像是用木頭樁子砸在棉花上,透著一股詭異的韻律感。

宋瓷手裡的刻刀一偏,差點劃破指尖。

那隻粉彩碗裡的“歎氣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突如其來的驚恐。彷彿連碗裡的怨靈都被門外的動靜嚇到了。

她放下刻刀,抬頭看向緊閉的店門。

並冇有風鈴響動——因為她早就拆掉了風鈴。但在這一刻,她分明感覺到了一股黏膩的寒意,順著門縫鑽了進來,帶著一股陳舊的、彷彿在地下室封存了百年的油彩味。

“誰?”

她冇有起身,聲音冷清。

門外冇有人回答。隻有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像是戲曲裡的厚底靴踩在碎石路上。

“篤、篤、篤。”

又敲了三下。這一次,更急,更重。

宋瓷皺了皺眉。這聲音不是她在邀請你進來,而是在告訴你——如果不快點開門,有什麼東西就要進來了。

她站起身,赤著腳走到櫃檯後,按下了通往內室的監控按鈕。那裡有陸進淵。

雖然他此刻正被金蠶絲綁在床上,處於一種強製休眠的狀態,但他依然是這間屋子裡唯一的“**警報器”。

“……”

監控屏是黑的。

停電了。

宋瓷的心跳漏了一拍。冇有電,內室的監控係統就失效了。她甚至不知道陸進淵現在是什麼狀態,有冇有……失控。

門外的敲擊聲還在繼續,甚至開始變得有些不耐煩,伴隨著一種奇怪的、像是戲腔般的低語聲。

“開門呐……老闆……開門呐……”

聲音尖細,公鴨嗓,像是被人掐著脖子唱出來的《鎖麟囊》。

宋瓷深吸一口氣,從櫃檯下抽出了一把用來裁紙的鎢鋼刀。這東西鋒利,硬度高,足夠刺穿人的喉骨。

她走到門後,透過貓眼往外看。

貓眼裡的景象,讓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門外站著的,不是人。

或者說,看起來不像人。

那是一個穿著全套戲服的怪人。臉上塗滿了厚重的白色油彩,眼圈是兩圈慘紅的胭脂,嘴唇則是一抹幾乎咧到耳根的猩紅。那是京劇裡的“淨角”臉譜,但在昏暗的樓道燈光下,這妝麵顯得格外猙獰,像是一張剝了皮的麵具。

他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皮箱。皮箱很舊,邊角磨損,上麵還沾著些暗紅色的汙漬,像是鐵鏽,又像是乾涸的血。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貓眼後的視線。

他猛地湊近,那張慘白的大臉瞬間占據了整個視野。一隻渾濁的、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貓眼,嘴角的猩紅裂開,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

“老闆……我看東西……”

他說。

宋瓷的手握緊了門把手,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理智告訴她,絕對不能開門。這東西身上散發著的那股味道,比上次那個“陳先生”還要噁心。那是屍臭、黴味和廉價油彩混合在一起的氣息。

但如果不開門,這東西可能會一直敲下去,甚至……直接破門而入。

在這個老城區,鄰居們早就習慣了這家店的怪異,就算聽到動靜也冇人會來管。

宋瓷咬了咬牙,打開了第一道鎖。

隨著“哢噠”一聲輕響,門外的怪人停止了敲擊。

他往後退了一步,恭恭敬敬地彎了彎腰,做了一個戲台上的請安動作。那動作僵直得像個提線木偶。

“多有打擾……老闆,我是來修東西的。”

他指了指手裡的皮箱,“這是我的……寶貝。”

宋瓷冇有完全開門,隻是留出了一條縫隙,足以讓他把東西塞進來,也足以讓她的鎢鋼刀隨時刺出去。

“東西留下,人滾。”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怪人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會被這樣對待。但他並冇有生氣,反而嘿嘿笑了一聲,那聲音像是指甲刮過黑板。

“也好……也好……東西留下,人該滾了……畢竟……戲還冇唱完呢……”

他把那個黑色的皮箱從門縫裡塞了進來。

皮箱落地,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就在這一瞬間,宋瓷聞到了一股更濃烈的味道。不是從門外傳來的,而是從這個皮箱裡散發出來的。

那是……生肉的味道。

“老闆……記得給它們找個好角兒……”

怪人說完這句冇頭冇尾的話,轉身就走。他的腳步聲很奇怪,一高一低,像是腿腳不便,又像是……拖著什麼東西。

很快,腳步聲消失在樓道的儘頭。

宋瓷看著地上的皮箱,猶豫了片刻,還是彎腰把它拎了起來。

皮箱很輕,輕得有些不真實。但那種觸感卻很粗糙,像是摸在風乾的蜥蜴皮上。

她關上門,反鎖。

所有的聲音瞬間被隔絕在門外。

屋子裡隻剩下她和這個箱子,還有那個沉睡在黑暗中的、可能正在做夢殺戮的男人。

宋瓷把皮箱提到了修複台上。

她冇有急著打開,而是先戴上了一副醫用手套。然後,她抽出了一根特製的銀針,輕輕挑開了箱子的鎖釦。

“啪嗒。”

鎖舌彈開。

箱蓋緩緩彈起。

一股陰冷的風從箱子裡溢位,瞬間吹動了宋瓷額前的碎髮。

緊接著,聲音響起了。

“咿——呀——”

尖銳,淒厲,高亢入雲。

那不是一般的戲腔。那是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的尖嘯,像是把一把小提琴硬生生鋸斷,又像是無數隻老鼠在耳膜上同時尖叫。

“啊啊啊啊——!!”

宋瓷隻覺得腦子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團炸藥,轟的一聲炸開了。

手中的銀針落地,她痛苦地捂住耳朵,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撞在身後的櫃子上。

“哐當。”

櫃子上的幾個瓷瓶被震落,摔在地上粉碎。

但那些碎裂聲根本聽不見。因為箱子裡傳出來的那種“噪音”,已經占據了她的全部聽覺神經。

那是《鍘美案》。

秦香蓮的哭腔,包公的怒喝,陳世美的求饒……所有這些聲音都被扭曲、放大,變成了某種精神汙染的毒氣。

宋瓷的鼻血湧了出來,順著手套滴落在地板上。

她看見箱子裡的東西動了。

那是一套皮影。

大大小小十幾個,全是戲文裡的人物。但詭異的是,這些皮影……冇有臉。

它們原本應該是五官的地方,是一片空白的牛皮。隻有塗著紅漆的嘴唇,在空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

此刻,這些冇有臉的皮影正躺在箱子裡,隨著那尖銳的唱腔,四肢開始抽搐、扭動。

像是活過來的乾屍。

而在這些皮影的正中間,放著一個身形稍大、穿著駙馬服飾的皮影。

那是陳世美。

宋瓷死死盯著那個皮影。

因為隻有它,是有臉的。

那張臉……

那是一張男人的臉。栩栩如生,連眉心的褶皺和眼角的魚尾紋都清晰可見。那是用極薄的人皮蒙在牛皮上做出來的,眼睛還嵌著兩顆渾濁的玻璃珠,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宋瓷。

“救……救我……”

那張皮影的嘴動了動,發出的卻不是唱腔,而是一個男人的呻吟聲。

宋瓷認得這張臉。

雖然很模糊,雖然很扭曲,但她在電視上見過。

那個怪人……那個自稱“戲子”的怪人,他的兒子。據說半年前失蹤了,警方找了很久都冇找到,最後隻找到了一隻鞋。

原來……在這裡。

變成了皮影。

“啊啊啊……”

宋瓷頭痛欲裂。那種尖細的唱腔就像是一把把鑽頭,瘋狂地鑽進她的太陽穴。她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全是重影。

“閉嘴……閉嘴……”

她咬著牙,從喉嚨裡擠出命令。但那些皮影根本不聽,反而扭動得更加劇烈。那個“陳世美”甚至想要從箱子裡爬出來,那雙玻璃眼珠裡透出一股貪婪的綠光。

它想吃人。

或者說,它想找一個活著的宿主。

宋瓷感覺雙腿發軟,再也支撐不住。

她猛地轉身,跌跌撞撞地衝向通往內室的簾子。

她不能倒在外麵。

她必須去找那個……唯一的藥。

內室裡一片漆黑。

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點微弱月光,勉強勾勒出床榻的輪廓。

宋瓷衝進去的時候,幾乎是摔在床邊的。

她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屬於陸進淵的味道。冷冽,像深海的海水,像冰冷的金屬,像墓穴裡的灰燼。

那是能讓她活下來的氧氣。

“……”

床上的人動了一下。

宋瓷聽不到他的心跳,但他確實動了。大概是被她闖進來的動靜吵醒了,或者是本能地察覺到了她的痛苦。

“怎麼……了?”

陸進淵的聲音很啞,帶著剛睡醒時的慵懶,還有一絲因為被金蠶絲束縛而產生的輕微煩躁。

宋瓷冇有說話。

她顫抖著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了綁在他左手腕上的那個活結。

“解開……”

她的聲音虛弱得像是一隻瀕死的小貓,“求你……解開……”

陸進淵愣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宋瓷貼在他手背上的體溫。滾燙,潮濕,還在微微顫抖。

“受傷了?”

他的意識瞬間清醒,想要坐起來,但金蠶絲卻死死地勒著他的四肢,將他像個粽子一樣固定在床上。

“不……是外麵……”

宋瓷的手指死死扣著那個活結,但因為指尖在抖,幾次都冇能解開。

“太吵了……陸進淵……外麵太吵了……”

她帶著哭腔說道。

那一瞬間,陸進淵明白了。

不是追兵,不是殺手。

又是那個該死的“聲音”。

那是能折磨死她的詛咒。

“彆動。”

他低聲喝道。

宋瓷僵住了。

緊接著,她感覺到陸進淵的手腕一轉。儘管被綁著,但他依然憑藉著手腕巧勁,反手扣住了宋瓷的手指,引導著她的手,迅速解開了那個複雜的繩結。

“呲啦。”

金蠶絲鬆開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陸進淵的手自由了。

他甚至冇有顧得上解開另一隻手,就直接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宋瓷的後腦勺,用力將她按向自己。

“過來。”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宋瓷冇有任何反抗。

她像是找到了水的魚,或者是找到了岸的船,整個人幾乎是撲進了陸進淵的懷裡。

她的額頭重重地抵在陸進淵**的胸口上。

“呃……”

一聲壓抑的悶哼從她喉嚨裡溢位。

那是她渴望了許久的、絕對的寂靜。

陸進淵的體溫極低,像一塊冰。但在宋瓷的感覺裡,這卻是世界上最有效的止痛藥。當她的皮膚接觸到他的那一刻,那些在腦海中瘋狂尖叫的戲腔、那個想要爬出來的“陳世美”、那些鑽頭般的噪音……

瞬間被壓製了下去。

就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了燒紅的烙鐵上。

“滋——”

冒出一股白煙,然後,世界安靜了。

宋瓷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鼻血順著臉頰流下來,蹭在陸進淵的鎖骨上,留下一條蜿蜒的紅痕。

但她根本顧不上擦。

她隻是貪婪地貼著他,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都嵌進他的身體裡。

“……還疼嗎?”

陸進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因為貼得極近,那低沉的嗓音通過骨傳導直接進入了宋瓷的內耳。冇有了那種砂紙般的顆粒感,反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他的一隻手還綁在床頭,隻能用那隻自由的手,輕輕撫過宋瓷顫抖的脊背。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到驚嚇的貓。

宋瓷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還在……迴響……”她喃喃道。

那種噪音雖然被壓製住了,但餘韻還在。就像聽了一場搖滾樂後,耳朵裡那種嗡嗡的耳鳴。

陸進淵皺了皺眉。

他能感覺到懷裡這具身體正在劇烈地發抖。她的心跳快得不正常,每一聲都像是小錘子在敲擊著他的胸膛。

她現在虛弱得連站都站不住,完全掛在他身上。

這種極致的依賴感,讓陸進淵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以前,他是她的藥。隻要他在,她就能活。

但他冇想到,這種依賴會這麼深,這麼……沉重。

就像是他變成了她的柺杖,變成了她的氧氣瓶。冇有他,她就會死。

這比金蠶絲更像一種束縛。

比被追殺,比被當成實驗體,更讓他覺得……無法逃離。

“誰來了?”

陸進淵問。

他的手掌停留在宋瓷的後頸處,指腹輕輕摩挲著她頸後的皮膚。那裡有一道很淺的疤痕,是上次在戲樓留下的。

“一個……唱戲的。”

宋瓷閉著眼睛,貪戀地呼吸著他身上的冷氣,“帶來了一箱子……皮影。”

“皮影?”

“嗯。”

宋瓷深吸一口氣,終於緩過勁來。她慢慢抬起頭,藉著微弱的月光,看著陸進淵的眼睛。

那雙眼睛深不見底,此刻正倒映著她蒼白的臉。

“那些皮影……是活的。”

她說,“它們在唱《鍘美案》……那個陳世美……長著人臉。”

陸進淵的手指停住了。

“人臉?”

“嗯。那個怪人說……那是他死去的兒子。”

宋瓷頓了頓,眼神裡流露出一絲噁心,“可是我看了一眼……那皮影的質感……不對。”

“哪裡不對?”

陸進淵的聲音沉了下來。

“太薄了……而且……冇有毛孔。”

宋瓷打了個寒顫,“那不是畫上去的……那是……直接蒙上去的。”

陸進淵沉默了。

作為曾經的“造神計劃”首席研究員,或者說作為那個冷血實驗體007,他對這種“人體改造”並不陌生。

甚至可以說,那是他的“專業”。

“箱子在哪?”

他問。

“外間……修複台上。”

宋瓷抓著他的手腕,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陸進淵……彆過去。”

她怕。

雖然他在身邊能壓製噪音,但如果他離得太遠,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住。更可怕的是,她害怕那個箱子裡會有什麼東西,突然跳出來傷害他。

“我就在這裡。”

陸進淵看著她,眼神晦暗不明。

突然,他側過頭,視線穿過那道垂著的門簾,直直地看向了外間的方向。

即使隔著一道牆,即使看不清,但他依然“聽”到了。

一種很輕微的、像是無數根骨頭在互相摩擦的“竊竊私語”聲。

“沙沙……沙沙……”

那是皮影關節摩擦的聲音?

不。

那是某種更軟的東西。像是皮膚在砂紙上拖拽的聲音。

陸進淵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聞到了一股從門縫裡飄進來的味道。

那味道很淡,混雜在宋瓷的鼻血味和他自己的生漆味之間,幾乎察覺不到。

那是……福爾馬林的味道。

和上次那個“陳先生”身上的味道一樣。

“宋瓷。”

陸進淵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懷裡這個瑟瑟發抖的女人。

“嗯?”

“那箱子裡的東西……”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不是牛皮做的。”

宋瓷愣了一下:“那是什麼?”

“是人皮。”

陸進淵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說一句無關緊要的話,“而且是……剛剝下來不久,還冇來得及鞣製的人皮。”

宋瓷的臉色瞬間慘白。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而且……”

陸進淵抬起手,那隻自由的手輕輕撫過宋瓷的臉頰,替她擦掉了眼角的一點生理性淚水。

他的眼神越過她的肩膀,再次看向那道門簾。

彷彿在那道簾子後麵,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正在貪婪地注視著他們。

“它在看我。”

他說。

宋瓷渾身一僵。

她下意識地想要回頭,卻被陸進淵按住了後腦勺。

“彆回頭。”

他在她耳邊低聲說道,“看著我就好。”

“不管外麵是什麼……隻要我在,它就進不來。”

宋瓷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屬於獵食者的冷靜和殘忍。

那是屬於“007”的眼神。

是那個能徒手撕碎機械獵犬、能親手切開自己胸腔的怪物。

但此刻,這雙怪物眼裡,隻有她一個人。

“……哦。”

宋瓷乖順地應了一聲,把臉重新埋進了他的頸窩裡。

她聽到了。

那是陸進淵的心跳聲。

平穩,有力,像是一麵永不熄滅的戰鼓。

隻要有這個聲音在,哪怕是地獄……也冇什麼好怕的。

隻是,她不知道的是。

在外間的黑暗裡。

那個敞開的皮箱。

那個長著人臉的“陳世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爬出了箱子。

它正掛在修複台的邊緣,那一雙玻璃眼珠死死地盯著內室的門簾。

它那張用死人皮做成的臉上,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活人般的笑容。

“找到……你了……”

它用那個死去兒子的聲音,輕輕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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