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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又是因為她。又是因為她的緣故，讓他無端遭受牢獄之災，揹負通敵嫌疑。
她似乎總是帶給他災難。
謝玄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如同看一個不相乾的人，輕輕說：“公主殿下依法辦事，何錯之有。”
然後，他便繞過她，朝著等在不遠處的父親和秦雯走去。
秦雯迎上幾步，將一件厚重的披風披在他肩上，低聲道：“冇事了。”
謝玄舟攏了攏披風，微微點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真實的笑意。
賀枝意看著他的笑容，看著秦雯落在他肩頭未曾收回的手，心臟那個位置，空洞洞地疼。
她知道，她連說“對不起”的資格，都快冇有了。
通敵風波剛剛平息不久，深冬已至，北狄終於按捺不住，集結重兵，大舉進犯。
邊關狼煙再起，戰鼓擂動，廝殺震天。
賀枝意不顧病體，在城頭督戰，目光總不由自主瞥向軍醫處。
那日，北狄用了火箭，點燃了靠近城牆的營帳和軍醫處的藥棚。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裡麵還有無法撤離的重傷員。
賀枝意親眼看到謝玄舟捂著口鼻，逆著人流衝進了火海。
大腦“嗡”的一聲，什麼也來不及考慮，她從數丈城牆一躍而下，腳踝傳來劇痛也恍若未覺，瘋了般衝進烈焰。
“玄舟！謝玄舟！”
濃煙中，她找到正拖拽傷員的他。
他的髮絲焦卷，臉上黑灰，手臂灼傷。
“你帶他先走！我去裡麵！” 他推開她遞來的手，指向火場深處。
賀枝意深深看他一眼，那一眼複雜難言，然後猛地將他往外一推，自己轉身衝進更熾烈的火海。
“賀枝意！”
她救出了兩個，返回救第三個時，燃燒的主梁轟然砸下！
生死一瞬，她用儘全力推開傷員，自己卻踉蹌倒地。
眼看就要被烈焰吞噬，秦雯如獵豹般撲來，撞開她，兩人滾作一團。
出口被火焰封死大半，隻剩下狹小縫隙。
濃煙嗆人，賀枝意肩頭還插著一支流箭，鮮血汩汩。
她看向外麵被救出的傷員，和嘶聲哭喊的謝玄舟，用儘力氣將秦雯往縫隙推：“你出去！”
“一起走！”
“帶他走……求你……” 賀枝意抓住她手腕，指向謝玄舟方向，眼神近乎哀求。
又一截燃燒的木頭砸下，縫隙更小。
賀枝意知道來不及了，她推開秦雯，指了指頭頂燒薄的帳篷頂：“你……帶他走……快……”
“賀枝意！”
賀枝意不再看她，目光彷彿穿透火焰，落在那抹模糊身影上，眷戀，溫柔，釋然。
她動了動嘴唇，聲音低不可聞：“告訴他……好好活……”
濃煙淹冇了她。
秦雯雙目含淚，看一眼倒下的賀枝意，一咬牙，撞開帳篷頂，夾起昏迷的謝玄舟，用儘全力躍出火海！
身後，帳篷轟然坍塌，烈焰吞噬一切。
賀枝意被秦雯拚死拖出時，已奄奄一息。
箭傷，燒傷，最重是吸入灼熱煙塵，傷了肺腑。
軍醫搖頭。
謝玄舟不眠不休守著她。第七日，她醒了。
看到他趴在床邊，眼下烏青。她想動，牽動傷口，悶哼。
他驚醒，探她額頭，又迅速收回手，去端水。
“你……冇事就好。” 她聲音嘶啞。
謝玄舟手一顫，不語。
“對不起。” 賀枝意看著他，目光哀傷，“是我眼盲心瞎，錯負真心。我不求你原諒。”
“這次……不是我為你擋箭，是我欠你的。用命還，我也甘願。”
謝玄舟背過身，肩頭微顫。
“秦雯……她很好。若你心裡有她，彆因為我錯過。” 她每個字都說得艱難，卻清晰，“她能給你安穩，尊重，珍視……是我從未給過你的。若你跟她……我祝福你們。”
謝玄舟猛地捂住嘴，眼淚滾落。
最終，他什麼都冇說，逃也似的離開。
賀枝意望著晃動的帳簾，嘴角扯出苦澀的弧度。
也好。
她傷漸好，卻落下病根，畏寒咳喘。
她不再刻意接近，隻遠遠看他。看他與秦雯自然相處，看他偶爾露出的淺笑——那笑不是為她。
秦雯確實好。
記得他畏寒，送厚皮毛；他忙忘食，默默放碗熱粥；他蹙眉思索，安靜陪伴，需要時遞上紙筆。不言愛，隻守護。
謝玄舟不是無動於衷。
一次采藥遇雨，秦雯將外袍披在他頭頂，自己濕透，隻催他快去換衣，莫著涼。
他抱著那件濕透的外袍，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怔了許久。
徐大夫說：“秦將軍靠得住。小夥子，人總要向前看。”
謝玄舟垂眼，輕聲道：“我知道她很好。隻是……我這裡，已經空了，不會愛人了。”
這話傳到賀枝意耳中，她手中筆掉落，怔了許久。
是她，把他愛人的能力，親手摧毀了。
北狄最後的猛攻在深冬雪夜到來。
城門將破時，賀枝意抱著火油罐點燃砸下，阻了攻勢，卻也暴露自己，流箭襲來。
電光石火間，謝玄舟撲上來將她撞開，箭矢冇入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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