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寒蟬夢不成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日子一天天過去，邊關的氣氛日漸緊張。

北狄的遊騎騷擾越來越頻繁，大戰一觸即發。

軍營裡瀰漫著肅殺的氣息。

就在這山雨欲來的時候，一個賀枝意絕不想見到的人，出現在了邊關。

顧玉衡來了。

他不知用了什麼方法，說動了某位與顧家交好的宗室王爺，拿到了來邊關慰軍的許可。

當他一身素色錦衣，披著厚厚的狐裘，在小廝攙扶下，弱柳扶風般出現在戍邊軍大營時，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賀枝意看到他，眉頭瞬間擰緊，第一反應是看向軍醫處的方向。

果然，謝玄舟正從帳篷裡出來，手裡端著木盆，看到顧玉衡，腳步微微一頓，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平靜地移開了目光，彷彿看到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轉身又進去了。

那平靜，比厭惡更讓賀枝意心慌。

顧玉衡卻彷彿看不到賀枝意難看的臉色，盈盈上前，眼中含淚，“枝意……我聽說邊關苦寒，你在這裡受苦了……我實在放心不下，求了榮王爺，才得以過來看你……”

他說著，便要像從前一樣，去拉賀枝意的衣袖。

賀枝意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聲音冷硬：“休書我給了你，你不該來這裡。邊關即將開戰，危險重重，明日我便派人送你回京。”

顧玉衡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瞬間有些掛不住，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但很快又蓄滿淚水：“枝意……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嗎？我知道，你心裡有了謝玄舟，不再要我了……可我，我隻是擔心你啊……”

他哭得無比委屈，引得周圍一些不明就裡的士兵側目。

賀枝意隻覺得一陣煩躁湧上心頭。

從前覺得他這般模樣惹人憐惜，如今看來，卻隻覺得做作和厭煩。

她不再看他，轉身對隨從冷聲道：“安排顧公子去驛館歇息，冇有我的命令，不許他靠近軍營重地，尤其是軍醫處！”

最後一句，她咬得極重，目光銳利地掃過顧玉衡。

顧玉衡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翻湧的恨意。

謝玄舟！又是謝玄舟！他都滾了釘板和離了，憑什麼還能讓枝意念念不忘，甚至對自己如此疾言厲色？！

不，他不能輸！他絕不甘心！

接下來的幾日，顧玉衡異常安分，待在驛館裡，偶爾派人送些點心湯水到賀枝意處理公務的營帳，賀枝意一概原封不動退回。

他也不惱，隻對外做出黯然神傷的模樣。

賀枝意忙於軍務，又要時刻關注謝玄舟的動向，心力交瘁，並未將顧玉衡的反常太放在心上，隻當他碰了釘子，終於識趣。

她不知道，一場針對謝玄舟的陰謀，正在暗處悄然醞釀。

不久，一封“通敵密信”震驚軍營——筆跡酷似謝玄舟，內容指他為報父仇，勾結北狄。

緊接著，在他采藥處搜出北狄信物。人證物證確鑿，謝玄舟被收押。

賀枝意握著那封信，手在抖，心卻在冷笑。

她太瞭解顧玉衡的手段。

不動聲色，她暗查線索，很快找到被收買的戍邊軍校尉，順藤摸瓜，揪出顧玉衡的貼身侍女，人證物證，直指幕後主使。

當她把偽造信件的破綻、收買人證的銀票、侍女畫押的供詞摔在顧玉衡麵前時，顧玉衡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不……不是我！枝意，你相信我！是謝玄舟！是他陷害我！” 他撲上來，想要抓住賀枝意的衣袖，淚如雨下，試圖拿出慣用的伎倆。

賀枝意後退一步，躲開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厭惡，彷彿在看什麼肮臟的穢物。

“顧玉衡，事到如今，你還要狡辯？”

“這筆跡模仿得確實像，可惜，你忘了，玄舟寫‘舟’字最後一筆，習慣性會上挑一點，而你，模仿得再像，這個習慣卻冇有。還有這印鑒，你偷的是謝將軍舊部王鐸的印，可惜，王鐸兩個月前因傷退役，印信早已繳銷，這印，是私刻的。更重要的是，你派去與北狄‘接頭’的人，已經被我拿下了。你要聽聽她的供詞嗎？”

顧玉衡徹底癱軟在地，他知道，全完了。

他看著賀枝意眼中毫不掩飾的憎惡，終於撕下了所有偽裝，歇斯底裡地笑起來，笑聲淒厲：“是我！都是我做的！那又怎麼樣？！賀枝意，是你逼我的！我那麼愛你，等了你這麼多年，你明明說過隻愛我一個！可謝玄舟那個男人一出現，你就變了！你眼裡心裡都是他！我恨他！我恨不得他死！我就是要毀了他！讓他身敗名裂，讓他被千刀萬剮！”

賀枝意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隻剩決絕的冰冷：“顧玉衡，你構陷忠良之後，私通敵國，偽造證據，意圖引發邊關動盪，罪證確鑿，按律當斬。”

她揮了揮手，聲音不帶一絲感情：“拿下，打入死牢，嚴加看管。一應罪證，快馬加鞭，呈報陛下。在聖裁下達之前，不許任何人探視。”

“賀枝意！你不能這麼對我！我父親不會放過你的！我姑姑是……” 顧玉衡尖叫著被拖走，聲音漸漸遠去。

賀枝意站在原地，久久未動。處置了顧玉衡，她心頭卻冇有半分輕鬆，隻有無儘的疲憊和悲涼。這就是她曾經放在心尖上，為此一次次傷害玄舟的白月光？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她親自去接了謝玄舟出來。

謝玄舟走出簡陋的囚室，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

賀枝意站在他麵前，想說什麼，嘴唇翕動，最終隻乾澀地吐出三個字：“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