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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推開門，裡麵一切如舊。
床鋪疊得整整齊齊，妝台上還擺著他常用的梳篦。
窗邊那盆他精心侍弄的蘭草，因為幾日無人澆水，有些蔫了。
空氣裡，彷彿還殘留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溫暖的香氣。
賀枝意走到妝台前，目光落在檯麵上。
那裡放著一支白玉簪子，是她多年前隨手賞給他的，並非什麼名貴之物，他卻好像一直很珍視，常戴在發間。
簪子下麵，壓著一張泛黃的紙。
她手指微顫，拿起那張紙。上麵是她幾年前練字時隨手寫的一句詩，寫廢了，團了扔在紙簍裡。不知何時，竟被他悄悄撿了回來，撫平壓好，一直收著。
紙的邊緣已經毛了，可見經常被人摩挲。
賀枝意看著那熟悉的字跡，再看看那支樸素的白玉簪，心口那處空洞，好像更大了，冷風呼嘯著灌進來，凍得她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她將簪子和紙緊緊攥在掌心，冰冷的玉和粗糙的紙硌著皮肉，卻不及心頭萬分之一的疼痛。
三日後，醉仙樓雅間。
賀枝意被好友陸昭昭硬拖了出來。
她連日借酒澆愁，眼窩深陷，身上還帶著未散的酒氣，與平日裡那個清冷矜貴、一絲不苟的公主殿下判若兩人。
陸昭昭看著她這副模樣，歎了口氣，給她斟滿酒杯：“枝意，你這又是何苦。”
賀枝意端起酒杯，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滾過喉嚨，卻壓不下心頭的窒悶。她盯著杯中晃動的殘酒，聲音沙啞：“昭昭，我是不是……做錯了？”
陸昭昭挑了挑眉，放下酒壺，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做錯？指哪一件？是指你為了顧玉衡，把擅闖宮門的罪名扣在謝玄舟頭上，讓他替你心上人捱了那九十杖？還是指顧玉衡栽贓陷害，你明知真相，卻隻輕飄飄一句我代他道歉？抑或是刺客劫持時，你選了顧玉衡，把謝玄舟丟給那些亡命之徒，他放出你給的信號彈，你卻因顧玉衡心悸暈厥而未赴約，害得他跳崖求生？”
“砰！”
賀枝意手中的酒杯應聲而碎，瓷片紮進掌心，鮮血混著酒液，淅淅瀝瀝滴落在桌上。她卻感覺不到疼，隻是死死盯著陸昭昭，眼眶通紅。
陸昭昭看著她這副樣子，又是一歎，語氣緩和了些，卻字字如刀：“枝意，我們相識多年，有些話，我今日不得不問。你心裡，當真隻當謝玄舟是迫於一夜情才嫁的男人？當真對他……毫無半分情意？”
賀枝意猛地抬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你胡說什麼？！我心裡隻有玉衡！我嫁謝玄舟，本就是他父親設計逼迫！這五年，我何曾給過他好臉色？我……”
“你當真對他隻有厭惡，毫無心動？”陸昭昭打斷她，目光銳利，彷彿能看透人心，“那我問你，若此刻是顧玉衡走了，離開你了，你會如何？”
賀枝意毫不猶豫：“自然會心痛難當！”
“那和謝玄舟此刻離開比起來呢？”陸昭昭追問，語氣平緩，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哪一個，讓你更痛徹心扉，更魂不守舍，更覺得……天塌地陷？”
賀枝意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陸昭昭看著她驟然僵住的神情，心中明瞭，給她重新倒上一杯酒，聲音沉緩：“你看，你其實心裡比誰都清楚。顧玉衡走，和謝玄舟走，對你而言，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賀枝意指尖發顫，想去端那杯酒，卻怎麼也端不起來。
陸昭昭不給她逃避的餘地，繼續道：“你先彆急著反駁。枝意，你捫心自問，這些年，你對謝玄舟的冷淡，真的隻是因為恨謝將軍當年的卑鄙手段？還是因為……你不敢承認，你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對他動了心，而你一旦承認這份心動，就會顯得你這五年對他的冷落、你對顧玉衡的念念不忘、你為他受的那些委屈……都成了自欺欺人的笑話？你無法麵對自己竟然愛上了這個被迫嫁的男人，這讓你覺得背叛了你自己心裡那個純真無瑕、質樸善良的顧玉衡，背叛了你自以為是的深情？”
“我冇有！”賀枝意低吼出聲，額角青筋跳動，“我心裡隻有玉衡！我愛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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