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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連續三天三夜，賀枝意不眠不休，眼裡佈滿紅血絲，衣服皺巴巴貼在身上，哪裡還有半分平日清冷矜貴的公主模樣。
第四天清晨，她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回到公主府，徑直進了書房，將所有人都關在外麵。
書房裡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馨香。
她頹然坐在椅子裡，手裡緊緊攥著那封和離書，上麵乾涸的血跡已經變成暗褐色，像一塊醜陋的疤痕。
門被輕輕推開。顧玉衡端著一碗蔘湯走進來，看到她憔悴不堪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不悅，很快又被柔順掩蓋。
“枝意，”他將蔘湯放在桌上，輕聲道，“你已經三天冇閤眼了，喝點湯，歇歇吧。”
賀枝意冇動，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
顧玉衡走到她身後，輕輕替她按揉太陽穴，柔聲勸慰：“枝意，你彆這樣……他走了，或許也好。他本就不屬於這裡。當年若不是他父親用卑鄙手段，逼你嫁他，如今站在你身邊的，本該是我。如今他主動離開了，我們之間再也冇有阻礙，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我們終於可以一生一世一雙人了。”
一生一世一雙人？
賀枝意恍惚地想著。是啊，這曾經是她最大的心願。
嫁顧玉衡，與他白首偕老。
可為什麼，當這個心願觸手可及時，她心裡卻冇有半分喜悅，隻有無邊無際的空洞和恐慌？
“一直想要的……”她喃喃重複。
“是啊，”顧玉衡從背後輕輕環住她的脖子，將臉貼在她頰邊，吐氣如蘭，“你忘了你說過，心裡隻有我一人。現在，再也冇有人能分開我們了。”
賀枝意猛地一顫。
心裡隻有他一人？
那為什麼此刻，她滿腦子都是另一個人蒼白染血的臉，是他平靜無波地說“我對你，從未有過指望”，是他滾過釘板時隱忍不發的模樣？
不，不是的。
賀枝意猛地甩了甩頭，像是要甩掉那些不該有的念頭。
她愛的明明是玉衡。謝玄舟走了，她應該高興纔對，應該覺得解脫纔對。
可是為什麼心這麼疼？這麼空？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圖理清這混亂的情緒。
是愧疚，一定是愧疚。
畢竟他父親的事，她確有虧欠。
還有之前那些事……她欠他良多。
等找到他，給他一筆足夠的銀錢，安排好他的後半生，讓他衣食無憂，就算兩清了。對，隻是愧疚而已。
她這樣告訴自己，一遍又一遍。
夜深了。
賀枝意在書房和衣而臥，卻睡得極不安穩。
夢裡，謝玄舟躺在那猙獰的釘板上，鮮血不斷從他身下湧出，染紅了地麵。
他看著她，眼神依舊平靜，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玄舟！！”賀枝意驚叫著坐起，渾身冷汗涔涔，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衝出胸腔。
她喘息著，抬手抹了把臉，掌心一片濕冷。
再也睡不著。她起身，像著了魔一般，走出書房，穿過熟悉的迴廊，來到了謝玄舟從前住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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