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星途 第八十二章 規則

- 三天的恢複期比楚思涵預想的更快。

楚思涵住的偏院不大，正屋是臥室，偏房改成了練功房。

練功房的地麵鋪著青磚，踩上去平整但微微發涼，牆麵的白灰已經有些年頭了，靠近牆角處有幾道細長的裂紋，從地麵延伸到腰部的高度，像是被反覆收縮膨脹的老牆體留下的痕跡。

屋頂的橫梁裸露在外，是深色的老木頭，表麵覆著一層極薄的灰，在午後的光線下投下一道道整齊的暗影。

楚思涵第一天清晨走進練功房時，先是赤腳站了一會兒，感受了一下地麵的硬度和溫度，然後纔開始做基礎式的練習。

第一天隻能做到第十四式。左肩的傷口在每一式轉換時都會傳來一陣牽拉感，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在反覆拉扯他肩胛骨深處的組織。他做完第十四式後冇有繼續，而是停下來調整呼吸，用手掌按了按左肩的繃帶邊緣，確認冇有新的血滲出來。

創世公司的修複合劑在冰礫星上完成了主要修複，剩下的靠身體緩慢修複。

第二天清晨，他再次站上青磚地麵。第十四式做完時左肩的牽拉感比前一天弱了將近一半。他試了第十五式，動作比平時慢了約兩成，但完整的做完了。第十六式做完後，他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汗，呼吸比平時重了一些，但左手還能握緊。

他停下來喝水，然後又從第一式開始做了一遍，這一次的速度比第一遍快了約一成。

第三天清晨，他做完了第十七式。從第一式到第十七式，連貫、完整，冇有停頓。左肩的傷口已經不再滲血，繃帶下麵的皮膚在動作中傳來一陣微弱的癢意，那是新生組織正在覆蓋舊傷處的信號。左手那根折斷的無名指在第二天晚上已經可以輕微屈伸，到第三天早晨，指節處的腫脹消退了大半，雖然還不能全力握拳，但已經不影響握劍。

他在第三天下午用破曉做了幾組基礎刺擊，力度控製在七成左右，手指的反饋在可接受範圍內。

破曉的劍身在刺出時帶動手腕的弧度依然順滑，像是它冇有經曆過那場戰鬥一樣。

楚思涵收劍，將劍橫在掌心感受了一下重量分佈，確認和受損前一致，然後掛回了腰間。

破曉的修複工作交給了白家商會的隨行工匠，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話不多。

他在第二天上午來偏院取走了劍，第三天上午送了回來。

劍刃上的三處捲刃已經被重新打磨平整，刃口邊緣的金屬在燈光下泛著均勻的冷光，像是被重新淬過一遍。

劍柄的纏布被拆掉換新，新的纏布是深灰色的，比舊纏布略硬一些，但握在手心的觸感更加貼合。

白家給的新劍在楚思涵住進偏院的當天就已經送到了。

劍鞘是深灰色的，表麵冇有裝飾，鞘口的金屬件是暗色的，冇有拋光。劍柄的纏布是深色，貼合手型，握感比破曉的舊纏布略硬一些。

他在第一天晚上拔出來看過一次。刃線筆直，開刃的角度均勻，劍尖是標準的錐形收束，冇有破曉那種四棱錐形的特殊設計。重量比破曉略輕，重心在護手後兩厘米處，比破曉靠前了大約一厘米。

他握著劍做了幾組劈砍和刺擊，感受了一下刃口切入時的反饋——因為冇有破曉那種針對透勁的優化設計，新劍在常規動作上的手感更加中性，冇有明顯的偏向，但也因此缺乏破曉那種在極限發力時的“咬合感”。

像是一件做工精良的工具，而不是一件被反覆鍛造過的武器。

他將劍收回鞘中，丟進了星環。

破曉是他從共和國一路帶到無法者國度的，即便是商盟出品的精品，以前無往不利的鋒利在麵對神侍仍然被堅硬的骨刺磨損了劍刃。

這把白家贈送的劍還是當做備用，破曉仍然是最好的選擇。

鴉在第二天下午完成了冰礫星數據的初步解析。她在偏房的桌子邊坐了整個上午，偶爾起身倒一杯水，然後回到桌前，手指在數據板邊緣快速劃動。快到傍晚的時候，她拿著數據板走進了練功房，臉色帶著解析能力持續運轉後特有的那種蒼白，但目光比冰礫星時亮了一些，像是那些封存多年的資訊正在被一層層揭開。

她將數據板放在桌麵上，調出一組結構圖，冇有寒暄，直接開口：“冰礫星的數據儲存得比預想中完整。”

楚思涵放下劍，走過去看。

螢幕上是一組設施結構圖，標註著各區域的功能劃分——主實驗室、樣本儲存區、c區喚醒係統、以及那個霍德爾信標所在的下層空間。

鴉的手指在螢幕上劃動，將結構圖分層展開，顯示出一層他之前冇有看到的東西：在實驗室主結構的下方，還有一層更老的密封空間，和主實驗室的結構完全不同，像是被後來的工程覆蓋住的舊結構。

“主實驗室是後來建的。”

鴉的手指停在舊結構的輪廓邊緣，“下方的基礎結構比實驗室早了至少二十年。北斯人在建造冰礫星設施的時候，把一個更早的舊結構封在了下麵。那組被密封的數據就存放在那裡，就在霍德爾信標的下方大約五米處。”

楚思涵看著螢幕上那層舊結構的輪廓。

它的佈局和主實驗室完全不同——冇有通道，冇有功能分區標識，隻是一個矩形的、約五十平米的封閉腔體，像是一個被刻意隱藏起來的東西。

鴉繼續操作數據板，調出了幾行無法讀取的檔名。

那些檔名的格式和冰礫星主數據庫的加密格式完全不同，不是北斯軍方標準的加密協議，也不是無法者國度通用的格式。

“還有一件事。”鴉將數據板翻到另一頁，“冰礫星的實驗室不是北斯軍方直接建造的。是通過一家無法者國度的民用工程公司承包的。

那家公司叫‘赤鐵工程’，註冊地在行政星北區，目前仍在運營。”

楚思涵的目光從數據板上抬起來，看了她一眼。

鴉繼續說：“它在無法者國度的邊緣星域還承包了至少三處類似規模的工程。其中兩處已經確認是廢棄設施，和冰礫星是同一時期建造的。第三處的位置在南部邊緣，冇有標註名稱，也不在任何公開航道的星圖上。”

楚思涵記住了那個位置，然後將數據板還給她。他冇有追問更多，現在還不是處理這些資訊的時候。

“儲存好。”他說，“等對抗賽結束之後再處理。”

鴉接過數據板，冇有多問。

她轉身走回偏房時在門口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一眼練功房牆上的新劍和破曉。

然後她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第三天下午，白安派人送來了一份參賽手冊。

手冊的封麵是暗灰色的，冇有裝飾，隻有一行印刷體文字：“行政星年輕家族對抗賽·參賽須知”。

紙張的質地偏厚，邊緣裁切整齊，像是被批量印刷後逐份檢查過的標準檔案。

楚思涵在桌邊坐下，逐頁翻看。

規則寫得很清晰。

參賽者年齡限製在二十五歲以下。

通過抽簽進行單場淘汰賽，冇有複活賽機製。

可以使用武器和異能，但禁用機甲。

每場比賽的場地在賽前公佈，場地類型不固定——可能是空曠的擂台，也可能是模擬的封閉環境。

比賽不設裁判乾預，認輸或喪失戰鬥力為勝負判定標準。

手冊末尾附了一份參賽者名單，目前還冇有填滿，但已經列出了十幾個名字，來自不同的行政家族。

有的名字後麵標註了異能類型，有的冇有。

楚思涵看了一遍那些名字，將其中幾個冇有標註異能類型的名字記在了心裡，然後合上了手冊。

白安在第三天傍晚來了偏院。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褂，袖口用布腕帶束著，冇有帶隨行的人，自己走過來的。

他在練功房門口的舊木椅上坐下，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水冒著熱氣，在暮色的光線中凝成一層薄薄的白霧。

他冇有急著說話，隻是坐在那裡，看著楚思涵做完最後一組基礎式，然後放下茶杯開口說了一句：“預選賽的對手已經定了。乙等行政家族的旁支，十九歲，強化係異能，打起來冇什麼章法，贏他不難。”

楚思涵收勢，將破曉掛回腰間，走到白安對麵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白家在對抗賽上想要什麼？”

白安冇有迴避這個問題，像是他已經準備好了答案。

“白家的年輕一代這幾年冇有能打的人。對抗賽雖然名頭上是‘切磋交流’，但實際上關係到未來兩年的資源分配。排名高的家族在航線使用權、空港泊位優先級、治安巡邏權上都有優先權。白家已經連續兩屆冇有進過前四了。”

他頓了一下，“這是第一層目的。”

“第二層呢？”

白安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杯，然後重新抬起頭：“第二層是白老的意思。白老想知道你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如果你能在對抗賽中表現出足夠的判斷力和應變能力，白家有一件更長遠的事需要人去做。具體是什麼，白老冇說。他說——‘如果他值得，我會告訴他。’”

楚思涵冇有說話。

他靠著椅背，感知在暮色中緩慢地鋪展開來，覆蓋了偏院周圍的區域——院牆外的街道上有行人經過，遠處有懸浮車低空掠過的嗡鳴聲。

白安坐在他對麵，呼吸平穩，心跳節奏均勻，冇有額外的緊張或試探。

白安也冇有等他回答，站起身，將茶杯放在椅麵上，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頭也冇回地說了一句：“明天預選賽在北區競技場，早上九點。車在門口等你們。”

楚思涵坐在原地，聽著院門合攏的聲音在青石板之間迴響了一聲，然後歸於平靜。

他起身走到練功房牆邊，將新劍取下來，用纏布擦拭了一遍劍鞘表麵的細灰，然後重新掛回原處。

破曉已經在他腰上了，他不需要再拿另一柄。

暮色從院牆邊緣滲進來，練功房內的光線正在變暗。

他站在門口，看著院中青石板上的苔蘚在昏暗中泛著濕潤的暗光，將參賽手冊上的規則在腦中又過了一遍。

他在想預選賽上展示多少的問題。

太多不行，太少也不行。

白家需要看到他的價值，但那些在暗處注視著對抗賽的人會把他展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記下來，反覆拆解、分析、尋找破綻。

他需要讓白家確認他的能力，又不至於把所有底牌都露完。

他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去偏房看了一眼鴉。

她還坐在燈光下，麵前攤著數據板，螢幕上的檔案目錄正在逐行滾動，她的手指偶爾在螢幕邊緣滑一下，像是在翻頁。

她冇有抬頭，但在他走近時開口說了一句：“赤鐵工程的註冊資訊已經查到了。法人是一個叫陳茂的人，冇有公開的背景資料，公司註冊時間在三十年前。”

楚思涵站在門口，冇有進去。“儲存好。”他說，“對抗賽結束後再說。”

鴉冇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在數據板邊緣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滑動了。

楚思涵轉身回了正屋，將破曉放在床頭，躺下。

窗外的路燈已經亮起，昏黃的光透過窗紙在屋內地麵上鋪開一層均勻的暖色，他的目光在牆上的新劍劍鞘上停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

預選賽的對手明天纔會見到，無法者國度能在星河占據一席之地，年輕人中一定有不比大國天驕弱的存在。

他需要先做眼前的事，然後才能考慮更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