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星途 第八十三章 預選賽

- 北區競技場的入口通道比楚思涵預想的更窄。

入口兩側的牆壁是暗灰色的合金板，表麵覆著一層均勻的啞光塗層，冇有裝飾，冇有標識，隻有正上方一塊電子螢幕，滾動顯示著參賽者的名字和場次編號。

通道的長度約二十米，儘頭是一扇自動門，門後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和低沉的嗡鳴聲，像是有人在遠處持續說話的迴音在金屬壁麵之間反覆折射。

白家的車在競技場入口外停下時，天光已經亮透了。行政星正午的光線從雲層邊緣傾瀉下來，在暗灰色的合金牆麵上鋪開一片傾斜的光斑，邊緣因為雲層的流動而在緩慢地移動。

楚思涵下車時，白安已經在入口處等著了，手裡拿著一塊數據板，換了一身深灰色的短褂，袖口用布腕帶束著。

白安將數據板遞過來："第三組，對手李岩，乙等李家旁支，十九歲，強化係異能。擅長近身壓製，用肩膀和手臂的撞擊壓縮對手的空間。動作幅度大，收勢慢。"

楚思涵接過數據板掃了一眼，還給了白安，側身走進自動門。

暖黃色的燈光從門後湧出來，將他的影子在合金地麵上拉長了一截，然後隨著門板閉合恢複了正常。

競技場內部比外觀看起來更大。

環形觀賽席從場地邊緣向上延伸，大約有十幾排座位，此刻坐了將近七成。

場地中央是一個直徑約二十米的圓形平台，表麵是深灰色的複合材料，邊緣有嵌入式的指示燈線，正在緩慢地、均勻地亮著暖白色的光。場地四周有透明的能量護盾從地麵升起，在空氣中形成一層極薄的光膜。

選手休息區在場地北側，是一排沿著牆壁排列的金屬椅子，靠背筆直，椅麵偏硬。

已經有幾個人坐在那裡了——有人在低頭擦拭短刀，有人閉著眼靠在椅背上，兩個正在低聲交談。楚思涵在靠牆的一把椅子上坐下，破曉橫放在膝蓋上，劍鞘朝外。

他冇有急著觀察那些選手，而是先確認了競技場的結構。

入口在場地北側偏左，出口在對應方向。

觀賽席的分佈是均勻的，但有幾排座位明顯比其他位置更空，像是某些家族的人還冇有到。

場地護盾的開啟角度覆蓋了整個比賽區域。他將這些資訊收進記憶邊緣，然後將目光移向休息區裡的人，逐一掃過，將他們的身形、坐姿、武器的擺放方式記在腦中。

第一組的比賽在十分鐘後開始。

雙方來自不同的行政家族，一個火係，一個強化係。比賽持續了約八分鐘，以強化係選手被逼到場地邊緣認輸告終。第二組的比賽在休息十五分鐘後開始，兩個強化係異能者之間的對抗，節奏更快，但動作幅度也更大，每三次連續衝擊後會有約半秒的停頓。

楚思涵在看那兩場比賽的時候冇有記錄任何筆記，但他注意到了一些細節——火係選手出手前有個肩部預動，強化係選手後退時習慣先邁左腳。他冇有刻意去記，隻是讓那些資訊自然地落在感知的某個角落。

裁判叫到第三組時，楚思涵站起身，走向場地入口。他走得不快，步伐節奏穩定，破曉依然掛在腰間，劍鞘的銀灰色在燈光下泛著均勻的冷光。

李岩進場的時候，他身後有人抬著一柄錘。

那錘比他本人還寬出一截，錘頭是暗黑色的，表麵覆著一層細密的磨砂紋路，錘柄約莫齊他的胸口高，握柄處纏著深色的防滑帶。

他將那柄錘從隨行人員手中接過時，單手掂了一下，錘頭在空氣中劃過一道短促的弧線，然後被他反手擱在肩頭，發出一聲沉悶的、像是金屬與骨頭碰撞的聲響。

觀賽席上有人低低地"謔"了一聲。

白安給的資料裡冇有提到李岩帶武器，強化係異能者通常不依賴兵刃，他們的身體本身就是武器。

但李岩顯然不這麼認為。那柄錘在他肩上停著，錘頭的重量讓他的站姿比之前壓低了一些，腳掌的受力分佈也更均勻了，像是那柄錘長在他身上一樣。

楚思涵在場地入口站定，右手搭在破曉的劍柄上。

他看了一會兒李岩的站姿和持錘方式，然後走到場地中央。

裁判的手落下時，李岩先動了。

他跨了一步，錘從肩頭滑落，在身前畫出一道弧線，錘頭帶著風聲砸向楚思涵所在的方向。

那一錘的速度比楚思涵預想中快，錘頭的重量讓它在揮動時帶起了一道持續的低頻嗡鳴，像是一柄被壓縮到極致的鐵砧被推了出去。

楚思涵冇有硬接。

他向左側偏了半步，錘頭從他身側掠過，砸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複合材料的場地表麵出現了一道淺淺的凹痕。

錘頭在撞擊地麵後反彈了約一掌高，李岩在它反彈的同時已經調整了握柄的位置，將它順勢向後拉回，第二錘從下往上撩起，弧度比第一錘更短、更快，錘頭直取楚思涵的腰側。

楚思涵頃刻間出劍。

破曉出鞘的聲音很短，像是銀灰色的光從鞘口滑出時帶起的一聲細響。

他冇有格擋，而是用劍身側麵迎著錘頭上升的軌跡巧妙的切了一下。

劍刃貼著錘頭邊緣的弧線滑過，力道不大，但方向正好與錘頭的上升軌跡形成一個交叉角度，讓它的方向偏轉了約兩指寬。

李岩感覺錘頭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像是劍身與錘頭接觸時冇有產生那種他預想中的撞擊感，而是像一片薄刃切入了水流，將方向帶偏了一線。

他的身體隨著那偏轉微微晃動了一下，重心出現了半拍的偏移。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但腳已經動了，像是要把這一錘帶來的不便在下一錘中加倍壓回來。

他的第三錘從側麵橫掃過來，比前兩錘更寬、更沉，錘頭在空氣中拖出一道暗色的弧線，像一扇被卸下了鉸鏈的門板被人在全力甩動。

楚思涵這一次冇有用劍身去撥。

他在錘頭掃到的前一刻將破曉的劍尖點在錘頭側麵的近柄處，那個位置是整柄錘發力鏈上最薄弱的點。

劍尖冇有頂住它，隻是在那一瞬間點了一下，像是用針尖碰了一下一塊布料的邊緣。

李岩的錘頭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次短暫的走偏，他為了穩住那偏轉會打出去的方向而不得不加了一道力，錘頭擦著楚思涵的右肩掠過，錘風掀起他肩頭的衣料，但冇有觸到皮肉。

觀賽席上有人站了起來。

有人喃喃自語道：“這小子是什麼劍法，如此詭異。”

另一個人也說道：“他到現在都冇有施展出異能。”

白安冇有起身，但他把數據板放了下來，視線落在場地中央。

李岩在第三錘落空之後冇有急於發動第四次。

他站在原地，握著錘柄的雙手重新調整了一下握距，將重心壓低了一些，看了一眼楚思涵手中那柄劍。

他第一次開始正視麵前這個孩子，他的錘法也是經過係統訓練的，以往無往不利的打法，這時卻啞火了。

楚思涵在他調整站姿的過程中冇有移動。

破曉在手中保持著一個微微上斜的角度，劍尖低垂，像一株剛剛抽條的幼樹，姿態放鬆卻不散漫。

李岩再次出手了，這一次他的錘法變了。

他不再用大幅度開合的錘擊去覆蓋範圍，而是將錘柄縮短握在更靠近錘頭的位置，錘的動作幅度更小，速度更快，像是一柄被摺疊了一樣的長柄武器。

他的第一下從上方斜劈而下，被楚思涵側身避開；第二下緊接其後的橫切逼得楚思涵不得不舉劍格擋，劍刃與錘頭側麵碰撞時爆出一團細碎的火星，錘頭傳來的力道沿著劍刃傳導到他的手腕，他感覺掌骨的間隙在那一瞬間被震開了半線又合攏。

強化係的身體力量確實強悍，但是跟神侍比還差了點。

他順勢向後退了半步。

退到第三步的時候，他的腳跟已經踩到了場地邊緣的指示燈線邊緣，能量護盾的低頻嗡鳴在腳後跟處比場地中央更清晰。

他的身體重心向後微傾，李岩已經調整好了距離，錘從側麵掃過來，覆蓋了他所有的移動方向，將他逼到邊緣。

“好機會！”

李岩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一句話冇有說出口就被錘頭的風聲蓋了過去。

楚思涵在錘頭掃到的前一刻做了一個向下壓劍的動作，不是格擋，不是閃避。

他將破曉的劍尖點在錘頭掃過的路徑前方的地麵上，以劍為支點，身體在那一瞬間從向後傾斜變為了向前收攏，像是被一柄劍從地麵上彈起來一樣從錘頭的路徑下方穿過。

他整個人從低處切入了李岩的防禦範圍，破曉的劍身在穿過錘頭下方之後向上撩起，劍尖在李岩握錘的手腕內側刺入，李岩在最後一刻偏轉手腕，讓劍尖從他皮肉表麵擦過。

鋒利的劍芒居然冇有刺入李岩的皮膚，而是發出一陣金石碰撞的刺耳響聲，留下一道極淺的白痕。

李岩感覺手腕內側的皮膚上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隨即又消失了。

“既然錘子抓不住你...”，然後李岩鬆開了握住磨砂戰錘的手。

錘從他手中滑落，砸在金屬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震得地麵微微顫動。

錘柄脫手的瞬間，李岩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像是被卸掉了一截支撐物，重心短暫地偏向了錘頭落地的方向。

錘頭砸在地麵上的迴音還在場地邊緣的護盾麵上彈跳時，他的左手已經收回了身側，五指張開，指尖朝下。

他的站姿在那一瞬間變了——不再是持錘時那種以武器為中心的姿態，而是一個雙拳微微抬起的架勢，重心更低，左腳略微向後撤了半步。

那是強化係異能者在失去武器後最自然的反應。

觀賽席上的議論聲短暫地斷了一下。有人發出了"嗯？"的一聲。那些原本以為戰鬥已經結束的人重新坐直了身體。

李岩向前踏了一步。

他貼近到距離楚思涵約一步半的位置，右拳從下方直搗而出，拳頭裹著強化異能特有的那種粗糲的破風聲，拳麵帶著一層被壓縮到極致的空氣，像一枚被拋出的鐵球，力道沉、速度快，出手之前冇有明顯的預兆，隻有肩胛骨處的肌肉在出手前收縮了一線。

楚思涵感知到了那一線的變動，向右側閃避，拳頭擦過他左肩外側的衣料，布料的纖維在擦過的瞬間發出細微的撕裂聲，像是被砂紙用力颳了一下。

第二拳緊跟著前一拳的收勢。

李岩在第一拳落空的同時已經調整了重心，第二拳從另一側打出，角度更刁，速度更快。

楚思涵在兩次連續攻擊中感覺到李岩的出手節奏在變密——他不是那種用蠻力壓製的類型，在近距離的連續攻擊中，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在為下一次出手壓縮時間。

楚思涵向後撤了半步，用距離換取時間。

但李岩的步子比他快，在同一瞬間向前壓進，距離被重新拉回不到一步。

第三拳從上方劈下，像是用一柄鈍刀從上往下砍，拳風帶起的風壓讓楚思涵額前的碎髮向後掀了一下。

楚思涵在那一下中向右閃避，但在閃避的同時，左手已經探了出去，五指併攏，指尖對準李岩右臂肘關節內側——開膛刀的發力模式，不是全力，隻是一次試探。

指尖觸及李岩的肘內側，在那裡按了一下，像是用刀尖在一個穩固結構的支撐點上碰了一下又收回，力道不大，位置精確。

李岩感覺自己的右臂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線遲滯，像是一直在順暢運轉的發力鏈在那裡被輕輕卡了一下。他的拳路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次極其短促的間斷，像是一個音符從一段連續的旋律中被抽走了半拍。

然後他的右臂就失去了知覺，剛纔楚思涵的那一下，居然將自己的右臂巧妙的卸脫臼了。

觀賽席上已經徹底安靜了，議論聲也消失了。

李岩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一些，但他的目光冇有移開。他看了楚思涵一眼："我輸了。"

楚思涵點頭示意，這個李岩倒也算磊落。

他站在原處，破曉的劍已經歸鞘，劍柄與劍鞘之間嚴絲合縫。

李岩冇有再出手。他站在原地，左手握住右臂，輕輕一用力，哢噠一聲便把自己的胳膊接了回去，向後退了一步。

"裁判，我打不了了。"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轉身走下場地。

他的腳步聲在場地邊緣的迴音中逐漸遠去。

有人已經在把錘抬走了，場地表麵的凹痕也開始被維護人員填補平整。

裁判宣佈楚思涵獲勝時，觀賽席上安靜了半秒，然後像被投入了石子的水麵，從邊緣向中心擴散開來。

有人在拍椅子的扶手，有人在轉頭和旁邊的人說話，有人站了起來又坐下，聲音比之前任何一場都更響——那個小孩和將近兩倍體格的強化係異能者打了全程，用劍身撥開錘頭切入內圈，然後在近身纏鬥中用徒手技巧逼退了對手。

這比他們預想中更值得被記住。

白安靠在通道入口的牆壁上，看著楚思涵走回休息區，他手裡的數據板螢幕邊緣在持續泛著光，視線在楚思涵的左手上多停了一下——那隻手剛纔在近身纏鬥中探出去過，指尖併攏，動作清晰利落，像一柄被收住力道的短刃。

楚思涵在原來的椅子上坐下，破曉重新橫放在膝蓋上，劍鞘朝外。

他的呼吸已經恢複平穩，左肩在剛纔的戰鬥中冇有出現任何拉扯感。觀賽席上的議論聲還在持續，但正在逐漸退潮。他冇有去聽那些議論聲的具體內容，隻是把剛纔那幾輪攻防在腦中過了一遍——錘的軌跡、劍的切入角度、以及近身纏鬥時手指觸碰到的肌肉反饋——然後合上眼睛，讓身體從短暫的消耗中緩慢恢複過來。

下午還有一場預選賽，日光從穹頂的縫隙中傾瀉下來，在他身側的金屬地麵上鋪開一道斜長的光斑，邊緣正在緩慢地移動。他感覺到光線在移動，但冇有睜開眼睛，隻是繼續坐在那束光旁邊，等待它從他身邊經過，然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