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了一次又一次,頗有一股越挫越勇的架勢。
從最開始的呼喊我名字,再到後來有一日仙童傳話過來。
說他跪在山門外,膝下已是血跡,問我是否要救治一番。
我坐在棋盤前,冇有回答。
應修在我對麵,托著腮看著我。
等我落完這顆子,他才慢悠悠地說:
“仙君,我下去一趟。”
他站起身來捏了捏指節,不過神情依舊輕描淡寫。
“這爛事不處理乾淨,我看著煩。”
山門外,沈硯跪在青石板上,手裡攥著一封信。
應修從山門裡走出來,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沈硯?”
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青年,沈硯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閣下是何人?憐月在哪裡,讓她出來見我!”
“她纔不見你。”應修語氣平淡,“回去吧。”
沈硯猛地站起來,聲音嘶啞。
“你是什麼人,憑什麼替她做決定?!”
應修打量了他一番:“憑什麼?”
“憑我現在在她身邊,你不在唄。”
果不其然,沈硯臉色一僵。
應修繼續道:“她當年為你剖丹,你讓她**。”
“沈大人,你做那些事的時候,有冇有想過這一天?”
“她現在不恨你了,但不是原諒,而是根本不在乎了。”
應修說完,轉身往山門裡走。
隨手往沈硯肩膀方向一帶,那股溫和但不可違抗的力道,就直接把他推出了三步遠。
沈硯扶著山門的石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應修消失在視線裡。
還冇幾日,仙童就神色古怪地來找我。
“仙君,有訊息說……公主府上來了一位很厲害的術士。”
“聽說公主許了重金,說不惜一切代價,要破了咱們仙山的結界呢!”
應修正把玩手裡的一枚銅錢。
聽完這話“哦”了一聲,仰起臉看向我,語氣懶洋洋的。
“放心吧仙君,這結界牢固得很,我每日都會去加固呢。”
婉寧公主那日被我尋仇毀了容,她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但我也早已不是那個失去修為的狐妖了。
“我留她一命已經夠仁慈了,她居然還敢找上門來?”
“無妨,大不了我就應戰。”
往後幾日風平浪靜,像是風雨前的平靜。
我在廊下坐了很久,聽著山門外的動靜斷斷續續地傳來。
應修拿起茶壺倒了杯茶,推到我跟前。
“那個陰魂不散的沈硯今天又帶了東西來。”
“不過是些香燭紙錢,還有一捆什麼經文。”
他撐著下巴,語氣淡淡:“說要替你超度。”
我端起茶盅,抿了一口。
“不過我給扔回去了。”
應修瞄了我一眼,發現神色如常,才鬆了口氣。
這次沈硯格外難纏,已經在山門外跪整整七天了。
仙童們走來走去都要繞路,不敢多看他一眼,生怕惹我不高興。
反倒是應修每天下去攆他一遍。
我歎了口氣,站起身來。
“罷了,我去一趟。”
“啊?”應修猛地抬頭,皺起眉,“你要去見他?”
我理了理衣袖,聲音平靜。
“這種爛事,拖久了才更纏人。”
應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跟我一道下了山。
青石台階上,沈硯果然跪在原地。
他下頜的胡茬生了一圈,眼眶深陷,嘴脣乾裂出血。
原本那雙本該寫字唸書的手,也已經凍得青紫。
看見我來,他撐著地想要站起身。
“憐月……你終於肯見我了。”
我站在台階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山下不知何時聚了些人,三三兩兩地停下腳步,往這邊張望。
我冇有刻意壓低聲音。
“沈硯,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原諒你,也不是為了和你敘舊。”
他抬起頭,眼中燃起一絲說不清是希望還是恐懼的光。
“我曾經確實愛過你。”
“但那個愛過你的憐月,已經死在你許下的第九十九個願望裡了。”
“現在站在你麵前的,是九尾天狐仙君。”
“與你,再無關係。”
“不!”他上前兩步,眼眶驟然紅了。
聲音顫得厲害:“憐月,我知道我錯了,我都知道!”
“你要打要罵隨你,你要我怎樣都行,你隻要再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
我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當初我在刑台上求你,你給過我機會嗎?”
這句話把他砸得徹底失了聲。
他跪在地上,淚水無聲地淌下來,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這是我最後一次來見你,往後不必再來。”
“若你還是執迷不悟,彆怪我對你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