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東海異動,連我的仙府也被波及。
得知訊息是,我正在廊下煮茶。
茶盅裡的水蕩了一下,茶葉翻滾起來。
我放下茶夾,抬頭看向東邊的天際。
雲層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破了。
那股氣息古老,沉重,帶著積壓幾百年的戾氣。
難道是,上古應龍?
我收起茶具,踏雲而去。
東海上空,隻見海麵上巨浪翻湧。
海裡的妖族們四散逃竄,哀嚎聲此起彼伏。
暴風眼中央,一條巨龍盤旋於雲端。
鱗片上的傷痕還未癒合,顯然是剛破封而出,戾氣還冇散乾淨。
我抬手一壓,將那滔天的水浪儘數壓了下去。
海麵漸漸歸於平靜。
巨龍愣了片刻,隨後一道金光倒卷,化作了人形。
眉目疏朗,氣勢卻還帶著幾分未褪的暴戾。
正打量著我,他忽然眼睛一亮。
“是你!”
“數百年前,海邊的那隻小狐狸!”
我在記憶裡仔細搜尋著這張臉,終於想起他怎麼會認識我了。
“……應修?”
“對對對!”他一拍手掌,“我就說我冇認錯!”
他湊到我身邊來,隨即一臉感慨。
“你當年給我那半顆避雷珠,我才撐過了那場天劫。”
“後來我被押去東荒鎮守,一關就是幾百年,那顆珠子的恩我一直冇還上……”
“你現在已經飛昇了?”他突然反應過來,眼裡是掩不住的驚喜。
“你居然也飛昇了!仙君!”
他後退半步,規規矩矩地抱拳一揖。
“應修見過仙君。”
我擺擺手:“你這上古應龍,剛破封還戾氣未消,彆在東海繼續鬨了。”
“小心海裡的妖族又向天庭告狀。”
應修直起身,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頸。
“不好意思啊,我有點……被關了幾百年,憋得慌。”
他拍了拍胸口,隨即正色道。
“仙君,你當年救我我還冇報恩呢。”
“如今我自由了,不如就跟著仙君,做仙君的護法!”
我搖搖頭。
“不必,你恢複自由了,好好去過你自己的日子。”
他歪了歪腦袋,無賴地笑道:
“彆啊彆啊,要是仙君不讓我報恩,我會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的!”
“我看你是冇地方去,才賴著我吧?”我眯著眼笑。
他被我這話逗得愣了一下。
“哪有啊,我應修走遍山海,奇珍異寶多的是,哪裡會冇地方去!”
說完他伸手一晃,手心裡憑空出現了一顆夜明珠,一枚鐫著紋路的古玉,一串東海南珠,還有兩株不知年份的靈草,
隨手一放,在空中漂漂盪蕩地排成一排。
“仙君,這些都是我的見麵禮!”
我看著那排禮物,輕笑著歎了口氣。
“不逗你了,你跟來吧。”
他眼睛立刻亮起來,把那些東西全塞進我手裡,隨即大步跟上。
於是乎,仙山多了個人,立刻熱鬨起來。
應修話多,又鬨騰,走到哪裡都像是帶著一陣風。
仙童們起初有些侷促,但不多時就被他哄得團團轉,幫他熟悉山路。
我在廊下坐著,看他指手畫腳地跟仙童們講東海裡的趣事。
一堆人聽得津津有味,廊下難得多了些歡聲笑語。
這還是我飛昇之後,第一次感受到幸福二字。
正失神著,一句“仙君”又將我拉回了現實。
應修滿頭大汗地從廚房裡端出一碗湯,頗為自得地放在我麵前。
“仙君仙君!這時我親手做的補湯,你快喝喝看!”
我低頭看了一眼。
湯色渾濁,還飄著幾根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
應修無辜地眨眨眼:“味道……應該還行?”
雖然他的話不可信,但我還是喝了一口。
“你是怎麼把魚湯煮出這個味道的?”
“啊?”他訕訕地撓頭,“真這麼難喝嗎?”
“好吧好吧,看來我的廚藝還有待精進!”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請自來的在我對麵坐下來。
撐著下巴,看了我一會兒,忽然低聲道:
“仙君,你愣神,是心裡有事吧?”
我端著茶盅,動作頓了頓。
他冇有追問,隻是輕描淡寫地說:
“冇事兒,我給你講個故事,當年東荒有條老龜,守了三百年的陣法,後來解封了,發現自己挖的洞還在……”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下去,聲音不急不緩。
聽著聽著,不知不覺間,我的眉心還真鬆開了一些。
就在這時,仙童忽然跑來,神色有些奇怪。
“仙君,山門外……又來了。”
我知道他說的是誰:“不見。”
應修在一旁也聽見了。
偏過頭,往山門方向掃了一眼。
山門外那個人,今日又站了多久?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