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峽的夜,被濃烈的血腥味徹底點燃。
尹城的身影在火光與刀光中穿梭,宛如一頭從地獄深淵中爬出的惡鬼。他並沒有使用任何華麗的武技,僅僅憑借著煉體境九重巔峰的恐怖肉身力量,以及《大荒吞天訣》那霸道的吞噬本能,便在這場屠殺中占據了絕對的碾壓之勢。
“噗嗤!”
一名流寇的長刀狠狠劈在尹城的肩膀上,卻隻砍破了那件破爛的麻衣,連皮肉都沒能切開。尹城麵無表情地反手一抓,五指如同鐵鉗般死死扣住了對方的天靈蓋。暗紅色的氣流順著掌心瘋狂湧入,那名流寇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便迅速幹癟下去。
“啊——!怪物!他是怪物!!”
剩下的幾個流寇終於崩潰了。他們引以為傲的狠辣和兇殘,在這個穿著破布的少年麵前,簡直就像個笑話。他們驚恐地丟下兵器,轉身就想逃入茫茫夜色之中。
“想走?”
尹城冷哼一聲,體內那股被壓抑到極致的狂暴妖力猛地一震。他雙腿發力,地麵瞬間塌陷出一個大坑,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追了上去。短短幾個呼吸之間,最後幾名試圖逃竄的流寇便被他一一扭斷了脖子,吸幹了生機。
不過半炷香的時間,原本喧鬧的營地徹底陷入了死寂。十幾具幹屍橫七豎八地倒在篝火旁,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與死氣。
尹城站在營地中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但那雙漆黑的眼眸中卻燃燒著令人心悸的暗芒。吞噬了這些人的氣血與生機後,他丹田內那頭被強行鎖住的“妖力巨獸”不僅沒有被削弱,反而因為吸收了更多駁雜的能量而變得更加狂躁不安。他的經脈隱隱作痛,彷彿隨時都會被這股力量撐爆。
“前輩……”尹城轉過身,看向一直坐在巨石上冷眼旁觀的莫天穹,聲音有些沙啞,“我體內的力量……快要壓製不住了。”
莫天穹緩緩站起身,拄著那根獸骨柺杖,慢悠悠地走到營地中央。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些幹屍,又看了看尹城此刻搖搖欲墜的身體,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你小子,還真是不要命了。”莫天穹歎了口氣,“強行吞噬這麽多人的氣血,也不嫌撐得慌?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寸骨頭都在疼?”
尹城咬著牙點了點頭:“經脈……像是要裂開了一樣。”
“廢話!你現在的身體就像是一個裝滿水的紙杯子,你卻還在拚命往裏倒水,能不裂嗎?”莫天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他走到尹城麵前,伸出幹枯的手指搭在尹城的手腕上。片刻後,老者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
“糟了。”莫天穹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你之前吞噬的那條二階鐵甲黑鱗蛇的妖力本就極其霸道,現在你又吸了十幾個人的氣血。這兩股力量在你的體內互相排斥、絞殺,已經形成了一個死結。如果不趕緊化解,最多半個時辰,你就會爆體而亡。”
聽到這話,尹城的心沉到了穀底。但他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恐懼,隻是平靜地看著老者:“前輩既然帶我來這裏,想必已經有瞭解決的辦法吧?”
莫天穹看著少年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心中不禁暗自讚歎:這小子的心性,當真如磐石般堅韌。換了別人,聽到自己要爆體而亡,恐怕早就嚇得跪地求饒了。
“辦法隻有一個。”莫天穹收回手,目光投向峽穀深處那片更加幽暗的區域,“以毒攻毒,借天地之勢,強行煉化!”
他轉過身,看著尹城說道:“老夫帶你去落星峽的最深處——‘隕星寒潭’。那裏有一處天然的極陰之地,潭水冰冷刺骨,且蘊含著極其濃鬱的星辰煞氣。你必須跳進寒潭裏,利用潭水的極寒之氣來冷卻你體內沸騰的妖力,同時運轉《大荒吞天訣》,將這些駁雜的力量全部碾碎、融合!”
“可是……”尹城皺了皺眉,“晚輩聽說,落星峽深處的磁場會幹擾神識,而且常有高階妖獸出沒。晚輩若是進入寒潭煉化力量,毫無防備之下……”
“你在擔心什麽?”莫天穹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擔心老夫在這時候把你扔下不管?”
尹城沉默不語,眼神中透著一絲審視。畢竟,兩人之間隻有天道誓約的約束,在生死利益麵前,這種約束未必牢靠。
莫天穹看出了他的顧慮,突然仰起頭,發出一陣低沉而苦澀的笑聲。他舉起手中那根被磨得發亮的獸骨柺杖,重重地敲在地上。
“小子,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了!老夫現在這副模樣,還有什麽能力害你?”
隨著這一聲質問,莫天穹身上的氣息陡然一變。雖然依舊油盡燈枯,但那股屬於一代宗師的孤傲與悲涼卻展露無遺。他看著尹城,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無奈與自嘲:
“老夫當年全盛之時,彈指間可滅殺凝氣境強者,何曾受過這般窩囊氣?可如今呢?老夫的丹田早已碎裂,經脈枯竭,別說施展武技,就連動用一絲靈力都做不到。我現在就是個廢人,一個隻能靠你這小輩保護的廢老頭!”
說到這裏,莫天穹的眼神變得無比認真:“天道誓約將你我綁在一起,你若死了,老夫也得陪葬。老夫之所以費盡心機帶你來這裏,就是為了讓你活下去,讓你變強!等你真正有了自保之力,老夫才能安心去死,或者……解開這該死的誓約!”
聽著老者這番肺腑之言,尹城眼中的警惕終於消散了。他明白了,這個看似古怪、嘴毒的老頭,其實比誰都渴望看到自己成長。
“晚輩明白了。”尹城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請前輩帶路。”
“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莫天穹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他指了指地上那些流寇留下的儲物袋和財物:“把這些破爛都帶上。等到了寒潭附近,找個安全的地方,咱們得先做點準備。”
尹城依言將戰利品收好,然後跟著莫天穹,朝著落星峽更深處走去。
一路上,兩人的氣氛變得沉默而默契。莫天穹雖然失去了戰力,但他對這片森林的瞭解卻遠超常人。他憑借著自己敏銳的感知和豐富的經驗,巧妙地避開了幾頭氣息強大的高階妖獸,最終帶著尹城來到了一處隱蔽的山穀前。
山穀中央,是一汪散發著幽幽藍光的寒潭。潭水錶麵漂浮著一層淡淡的白霧,周圍的岩石上都結滿了厚厚的冰霜。一股刺骨的寒氣撲麵而來,讓尹城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就是這裏了。”莫天穹停下腳步,找了塊相對幹燥的石頭坐下。他指著寒潭說道:“這隕星寒潭的水溫極低,尋常人掉進去瞬間就會被凍成冰雕。但你修煉的是《大荒吞天訣》,這門功法本就是至陰至邪的路子,寒潭裏的煞氣對你來說,既是毒藥,也是解藥。”
“進去之後,立刻運轉功法,引導寒潭之水入體。記住,過程會非常痛苦,就像是有千萬把刀子在你的骨頭上刮一樣。你必須要熬過去,將那些雜亂的妖力和氣血徹底磨平,融入你的四肢百骸。隻要你能挺過這一關,你的修為不僅能徹底穩固在煉體境九重巔峰,甚至有可能藉此契機,一舉衝破壁壘,踏入真正的凝氣境!”
尹城看著眼前幽藍的潭水,沒有絲毫猶豫。他知道,這是自己變強路上必須經曆的劫難。
“多謝前輩指點。”尹城抱拳行了一禮,隨後脫下身上破爛的外衣,隻留下一條短褲,縱身一躍,直接跳入了隕星寒潭之中。
“撲通!”
冰冷的潭水瞬間淹沒了尹城的頭頂。刹那間,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極寒之氣順著他的毛孔瘋狂鑽入體內,與他丹田中那股狂暴的妖力狠狠地撞擊在一起。
“呃——!”
即便是在水底,尹城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把他的骨頭一寸寸敲碎,然後再用冰水澆灌。他的麵板表麵瞬間浮現出一層厚厚的冰霜,體內的兩股力量開始了慘烈的廝殺。
岸上的莫天穹緊緊盯著水麵,枯瘦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柺杖。雖然他表麵上看起來雲淡風輕,但心裏其實也捏了一把汗。這小子的命,現在可是和他綁在一起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寒潭中的水流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來,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尹城在水底盤膝而坐,雙手不斷結出複雜的印訣。《大荒吞天訣》被他催動到了極致,化作一個巨大的黑洞,瘋狂地吞噬著寒潭中的極陰煞氣,以此來鎮壓和煉化體內的妖力。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莫天穹以為這小子快要撐不住的時候,異變突生!
“轟——!”
一聲低沉的悶響從水底傳出。緊接著,一道刺目的暗紅色光柱衝破了水麵,直衝夜空!
寒潭中的水流瞬間被這股強大的氣機蒸幹了一半。尹城從水中緩緩升起,懸浮在半空之中。此時的他,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他原本蒼白的麵板變得晶瑩剔透,隱隱流轉著暗紅色的光澤,彷彿一尊剛剛蘇醒的修羅魔神。
“哢嚓……”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尹城體內那道無形的屏障轟然倒塌。煉體境九重巔峰的瓶頸被徹底粉碎,一股浩瀚如海的靈力從他丹田深處噴薄而出,席捲四周!
凝氣境!
他終於踏入了真正的凝氣境!
不僅如此,由於在寒潭中經曆了生不如死的淬煉,他體內的靈力比普通的凝氣境武者要雄渾數倍,且帶著一股無堅不摧的霸道屬性。
尹城緩緩睜開眼睛,兩道猶如實質的精芒從眼底射出。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那股如臂使指、源源不斷的強大力量,嘴角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
“恭喜你,小子。”岸上傳來莫天穹沙啞的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欣慰,“總算是沒白費老夫的一番苦心。現在的你,才勉強算是有了在這十萬大山裏橫著走的資本。”
尹城身形一閃,輕飄飄地落在了岸上。他隨手拿起一旁的衣服穿上,然後走到莫天穹麵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此番突破,多虧了前輩的指引與護法之恩。晚輩沒齒難忘。”
“行了行了,少來這套虛的。”莫天穹擺了擺手,雖然嘴上嫌棄,但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卻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重新坐回石頭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語氣恢複了以往的慵懶與戲謔:“不過嘛,你也別高興得太早。你現在雖然突破了凝氣境,但也僅僅是個剛入門的新手罷了。真正的強者,可不是靠境界來衡量的。老夫雖然現在是個沒有戰力的廢人,但真要論見識和手段,十個你也比不過。”
尹城站在一旁,認真地聽著。他知道,老者這是在點醒他,讓他不要因為一時的突破而驕傲自滿。
“前輩說得是。”尹城點頭稱是,“晚輩明白,境界隻是基礎,實戰經驗和心性纔是決定生死的關鍵。晚輩以後定當戒驕戒躁,繼續磨礪。”
“孺子可教。”莫天穹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抬起頭,望向峽穀外漸漸泛起魚肚白的天際,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好了,既然你已經成功踏入凝氣境,也算是邁出了複仇的第一步。”莫天穹緩緩站起身,用柺杖敲了敲地麵,“走吧,小子。離開這片深山老林,咱們該去最近的城鎮了。老夫這把老骨頭雖然沒了戰力,但替你掌掌眼、出出主意還是綽綽有餘的。至於以後能走到哪一步……”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那個身姿挺拔、眼神堅毅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就看你這個小怪物,能給老夫帶來多少驚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