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鎮神 第7章 黑風寨

落星峽的晨曦，並未帶來多少暖意。

峽穀深處的寒潭依舊散發著幽幽的藍光，但尹城周身卻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白霧。那是他體內剛剛突破凝氣境後，尚未完全收斂的靈力外放所致。

凝氣境，顧名思義，引天地靈氣入體，化為己用。相比於煉體境單純依靠肉身氣血，凝氣境的武者已經能夠施展各種玄妙的法術與武技，戰力呈幾何倍數增長。

“走吧。”

莫天穹拄著獸骨柺杖，慢吞吞地站起身。老者雖然毫無修為波動，但那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宗師氣度，卻讓這十萬大山外圍的晨風都為之退避三舍。

尹城穿好衣服，將那些流寇留下的儲物袋和兵器打包背在身後。他感受著體內那股如臂使指、源源不斷的雄渾靈力，眼神中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鋒芒。

“前輩，我們現在去哪？”尹城問道。

“出山。”莫天穹頭也不回地答道，“你現在已經是凝氣境一重的武者了，再在這外圍和那些野獸、毛賊過家家，純屬浪費時間。我們需要去最近的城鎮，弄點像樣的丹藥和恢複藥材。你強行突破，雖然借著寒潭之力穩固了境界，但根基還是虛浮的。”

兩人順著來時的路，朝著十萬大山的外圍走去。

一路上，氣氛顯得異常平靜。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踏出落星峽，靠近那條通往外界的主幹道時，莫天穹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怎麽了？”尹城立刻警覺起來，手按在了腰間那柄從流寇那裏繳獲的精鋼長刀上。

莫天穹沒有說話，隻是微微眯起眼睛，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此刻卻如同鷹隼般銳利。他將耳朵貼近地麵，聽了片刻，隨後臉色微微一變。

“小子，看來你今天走不了了。”

尹城心頭一凜：“有埋伏？”

“不是普通的埋伏。”莫天穹站起身，用柺杖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一片開闊地，“是‘黑風寨’的人。而且，來頭不小。”

尹城順著老者的目光望去，隻見前方的官道上，不知何時已經橫七豎八地停下了十幾輛滿載貨物的馬車。馬車的周圍，幾十名手持大刀、身披重甲的壯漢正將一群人團團圍住。

被圍在中間的，是一群衣著華貴的護衛。他們雖然拚死抵抗，但在絕對的數量和實力壓製下，已經死傷慘重。鮮血染紅了官道，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黑風寨是這片區域最大的流寇勢力，寨主據說已經達到了凝氣境三重，手下還有幾個凝氣境一二重的小頭目。至於剩下的嘍囉，全都是煉體境的好手。”莫天穹語氣平淡地介紹著，“看這陣仗，他們今天是盯上了一筆大買賣。”

尹城皺了皺眉：“前輩的意思是，我們繞路？”

“繞路？”莫天穹冷笑一聲，“你以為這是你想繞就能繞的？黑風寨既然敢在這裏設卡，說明他們已經封鎖了方圓百裏的所有出口。我們現在過去，要麽退回深山老林裏繼續喂狼，要麽……”

“要麽殺出去？”尹城接過了話茬，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

“算你小子聰明。”莫天穹點了點頭，“不過，老夫得提醒你一句。你雖然突破了凝氣境，但畢竟沒有實戰經驗。這些流寇常年刀口舔血，配合默契，下手狠辣。你若是一上來就托大，很容易陰溝裏翻船。”

說到這裏，莫天穹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記住，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的命，就是老夫的命。所以，別給我耍帥，能偷襲就偷襲，能用毒就用毒，把《大荒吞天訣》的優勢發揮到極致！”

尹城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前輩放心，晚輩明白。”

話音剛落，尹城的身形便如同一陣微風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旁邊的密林之中。他沒有選擇光明正大地走出去，而是利用灌木叢的掩護，朝著那群流寇的側翼迂迴過去。

看著尹城那謹慎而又充滿殺意的背影，莫天穹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拄著柺杖，慢悠悠地走到了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麵，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了下來。

“好戲，開場了。”

……

官道上，戰鬥已經進入了尾聲。

“哈哈哈！趙管事，別掙紮了！你們趙家的商隊今天插翅難逃！乖乖把貨留下，老夫或許還能給你們留個全屍！”

一個滿臉橫肉、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的光頭壯漢狂笑著，手中揮舞著一柄九環大刀。他每揮出一刀，都帶起一陣腥風，逼得對麵的護衛連連後退。

此人正是黑風寨的二當家，煉體境九重巔峰的高手——王屠子。

在他對麵，趙家的趙管事渾身是血，左臂無力地垂著，顯然是斷了。他死死咬著牙，護在身後的幾輛馬車前，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

“王屠子！你們黑風寨欺人太甚！我趙家與你們井水不犯河水，你為何要趕盡殺絕？！”

“為什麽？”王屠子獰笑一聲，“因為你趙家這批貨裏有‘赤血參’！那是大人物點名要的東西！誰讓你們運氣不好，偏偏撞到了老子的槍口上！”

說罷，王屠子眼中凶光一閃，不再廢話，雙腿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一頭猛虎般撲向趙管事，手中的九環大刀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聲，當頭劈下！

這一刀若是劈實了，趙管事必將被劈成兩半！

“完了……”趙管事閉上了眼睛，心中滿是絕望。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嗖！”

一道極其細微的破空聲從側麵傳來。

緊接著，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響徹整個官道。

“啊——！！”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住了。王屠子那一刀也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因為他驚恐地發現，自己握著刀柄的右手，竟然憑空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隻剩下了森森白骨！

王屠子低頭看去，隻見自己的右臂從手腕處開始，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彷彿被某種恐怖的力量瞬間抽幹了所有的生機。

“什麽東西？！”王屠子痛得麵容扭曲，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在距離王屠子不到十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穿著破爛麻衣的少年。少年的右手正保持著探出的姿勢，指尖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暗紅色氣流。

正是悄然摸到側翼的尹城！

“你……你是誰？！”王屠子捂著斷臂，死死地盯著尹城，眼中充滿了恐懼與憤怒。

尹城沒有回答。他隻是冷冷地看了一眼王屠子，然後緩緩收回了手。

剛才那一擊，是他踏入凝氣境後的第一次實戰。他沒有使用任何武技，僅僅是將《大荒吞天訣》的吞噬之力附著在指尖，隔空點在了王屠子的手腕上。

效果比他想象的還要好。

凝氣境對煉體境，本就是降維打擊。再加上《大荒吞天訣》的霸道屬性，區區煉體境巔峰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這種直接掠奪生機的攻擊。

“二當家！”

周圍的流寇終於反應了過來。看到王屠子瞬間廢掉了一條手臂，所有人都震驚了。

“殺了他！！”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十幾名流寇紅著眼睛，舉起手中的兵器，朝著尹城蜂擁而上。

“來得好。”

尹城的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反而閃過一絲興奮的暗芒。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那股剛剛凝聚的凝氣境靈力轟然爆發。

他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十幾名流寇衝了上去。

“砰！”

一名流寇的大刀狠狠劈在尹城的肩膀上，卻隻砍破了麻衣，連皮都沒破。尹城反手一掌拍在那人的胸口，暗紅色的靈力瞬間湧入對方體內。那名流寇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變成了一具幹屍。

“噗嗤！”

另一名流寇的長矛刺向尹城的腹部，卻被尹城側身避開。他順勢扣住對方的脖子，《大荒吞天訣》再次發動。不過兩個呼吸的時間，又一名煉體境後期的流寇被吸幹了生機。

一時間，官道上慘叫連連。

那些平日裏凶神惡煞的黑風寨嘍囉，在這個穿著破布的少年麵前，簡直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他們的攻擊打在尹城身上，根本無法造成致命的傷害；而尹城的每一次反擊，都能帶走一條鮮活的生命。

這種單方麵的屠殺，讓原本氣勢洶洶的流寇們徹底崩潰了。

“怪物！他是怪物！！”

“快跑啊！！”

剩下的十幾個嘍囉丟下兵器，轉身就想逃入密林之中。

“想跑？”

尹城冷哼一聲。他雙手猛地合十，隨後朝著前方虛空一推。

“吞！”

伴隨著一聲低喝，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以尹城為中心，化作一個無形的黑洞，朝著四麵八方席捲而去。

方圓十丈之內，所有試圖逃竄的流寇隻覺得身體一僵，體內的氣血不受控製地朝著尹城的方向湧去。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無論怎麽掙紮，都無法擺脫這股恐怖的吸力。

短短三個呼吸的時間，又有七八名流寇倒在了地上，變成了幹癟的屍體。

整個過程，不超過半柱香的時間。

除了那個斷了一臂的王屠子和幾個躲在馬車後麵瑟瑟發抖的頭目之外，剩下的幾十個嘍囉，全軍覆沒。

全場死寂。

無論是趙家的護衛，還是殘存的黑風寨高層，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盯著尹城。

這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少年，究竟是何方神聖？！

“小……小子！你到底是誰？！”王屠子捂著斷臂，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他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堂堂煉體境巔峰的高手，怎麽會連對方的一招都接不住！

尹城沒有理會他，而是轉過身，看向了一直坐在岩石上看戲的莫天穹。

“前輩，剩下的怎麽處理？”

莫天穹慢悠悠地站起身，拄著柺杖走了過來。他掃了一眼地上的幹屍，又看了看那幾個嚇得癱軟在地的流寇頭目，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容。

“還能怎麽處理？當然是搜刮幹淨了。”莫天穹理所當然地說道，“這小子剛纔可是幫你解了圍，趙管事，你不表示表示？”

聽到這話，趙管事如夢初醒。他連忙拖著受傷的身體走上前來，對著尹城和莫天穹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兩位恩公救命之恩！我趙家沒齒難忘！隻要恩公有所吩咐，趙某萬死不辭！”

“行了，別來這套虛的。”莫天穹擺了擺手，“我們不要你的錢，也不要你的人情。你隻要告訴我們，從這裏去最近的城鎮怎麽走，順便給我們準備一些丹藥和幹糧就行了。”

“是是是！小人馬上安排！”趙管事如蒙大赦，連忙吩咐手下的人去收拾行裝。

就在這時，那個斷臂的王屠子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

“老子跟你們拚了！！”

他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了一顆黑色的珠子，猛地捏碎。一股濃烈的黑煙瞬間從他身上爆發出來，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內。

“不好！他要自爆氣血！”趙管事臉色大變。

“哼，找死。”

尹城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無比。他怎麽可能讓這頭獵物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他雙腿猛地發力，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直接衝進了那團黑煙之中。

“轟！”

一聲巨響。

黑煙散去，露出了尹城的身影。他的左手死死地掐著王屠子的脖子，將這個兩百多斤的壯漢硬生生地提在了半空中。

而在尹城的右手上，一團暗紅色的漩渦正在瘋狂旋轉。

“不……不要……”王屠子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拚命掙紮著，但無濟於事。

“下地獄去吧。”

尹城麵無表情地吐出幾個字。

《大荒吞天訣》全力運轉！

“嘶嘶——”

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響起。王屠子渾身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下去，他的眼球凹陷，麵板幹裂，最終在一聲無聲的哀嚎中，徹底失去了生機。

一頭煉體境巔峰的武者，就這樣被活生生地吸成了幹屍。

尹城隨手將屍體扔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氣。他能感覺到，吞噬了王屠子之後，自己體內那股剛剛突破凝氣境後略顯虛浮的靈力，竟然又凝實了幾分。

果然，實戰纔是最好的修煉方式。

“嘖嘖嘖，真是殘忍啊。”莫天穹走上前來，看著地上的幹屍，搖頭晃腦地說道，“不過，老夫喜歡。”

他轉過頭，看著尹城：“感覺如何？”

“很充實。”尹城淡淡地回答。

“充實就好。”莫天穹笑了笑，“走吧，趙家的人應該準備得差不多了。咱們也該上路了。”

……

半個時辰後。

趙家的商隊重新整裝待發。為了感謝尹城和莫天穹的救命之恩，趙管事不僅為他們準備了豐厚的丹藥和幹糧，還特意安排了兩名經驗豐富的護衛，護送他們前往最近的城鎮——青陽鎮。

“恩公，前麵就是青陽鎮了。小的們隻能送到這裏了，再往前，就是我們趙家的地盤，多有不便。”一名護衛指著前方隱約可見的城牆說道。

“多謝。”尹城點了點頭。

兩名護衛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帶著商隊原路返回。

尹城和莫天穹則繼續前行。

青陽鎮是一座繁華的城鎮，由於地處十萬大山的外圍，這裏匯聚了大量的散修、傭兵和商人。街道上車水馬龍，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尹城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身上那件破爛的麻衣，以及背上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袱，引來了不少路人異樣的目光。

“先找個地方把這身行頭換了。”莫天穹環顧四周，指了指街角的一家成衣鋪，“然後再去藥鋪。你現在的境界還不穩固，需要一些溫養經脈的丹藥。”

尹城依言走進了成衣鋪，換上了一身黑色的勁裝。這件衣服材質堅韌，非常適合在野外行動。

換好衣服後，他又去藥鋪買了幾株常見的溫養藥材。雖然品質不高，但也足夠他目前的修煉所需。

就在他們從藥鋪出來，準備找個客棧落腳時，一陣喧鬧聲突然從街道的另一頭傳來。

“讓開讓開！都給我讓開！”

伴隨著粗暴的喝罵聲，一群身穿統一黑色勁裝的漢子騎著高頭大馬，橫衝直撞地衝了過來。路上的行人紛紛避讓，稍慢一點的，便被馬鞭抽倒在地。

“是鐵劍門的人！”

“他們怎麽跑到城裏來了？”

“噓，小聲點！鐵劍門可是青陽鎮的霸主，惹不起啊！”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尹城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鐵劍門？”他低聲問道。

“一個小門派而已。”莫天穹不屑地撇了撇嘴，“門主最多也就凝氣境三四重的樣子。在老夫眼裏，連個屁都不是。”

就在這時，那群騎馬的漢子已經衝到了近前。為首的是一個滿臉絡腮胡的中年男子，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邊的尹城和莫天穹。

確切地說，他是看到了尹城背上那個裝著藥材的包袱。

“站住！”中年男子猛地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盯著尹城，“小子，把你身上的包袱開啟，給大爺看看！”

尹城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憑什麽？”

“憑什麽？”中年男子獰笑一聲，“就憑這裏是青陽鎮！就憑老子是鐵劍門的堂主！在老子的地盤上，你看什麽都是老子的！”

說罷，他猛地一揮馬鞭，朝著尹城的臉抽了過來。

“啪！”

馬鞭還未落下，便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穩穩地抓住了。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你敢反抗？！”

尹城關上了眼睛。

他不想惹事，但這並不代表他怕事。三年崖底的苦難，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軟弱。現在的他，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任何敢於挑釁他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前輩。”尹城睜開眼，淡淡地說道，“我能解決嗎？”

“隨便你。”莫天穹打了個哈欠，靠在了一旁的牆上，“別弄得太難看就行。”

得到老者的允許，尹城的手腕猛地一抖。

“哢嚓！”

那根堅韌的馬鞭瞬間斷裂。緊接著，尹城反手一抓，扣住了中年男子的手腕，用力一扯。

“啊——！”

中年男子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從馬背上栽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找死！！”

剩下的十幾個鐵劍門弟子見狀，紛紛拔出長劍，怒吼著朝尹城撲了過來。

“聒噪。”

尹城冷哼一聲。他連刀都沒有拔，隻是抬起右腳，狠狠地踏在了地麵上。

“轟！”

一股凝氣境的靈力化作實質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那些衝上來的鐵劍門弟子隻覺得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錘擊中，紛紛口吐鮮血，倒飛了出去。

僅僅一招，全場肅靜。

那個摔在地上的中年堂主捂著斷裂的手腕，滿臉驚恐地看著尹城：“你……你是凝氣境的高手？！”

尹城沒有回答。他隻是走到中年男子麵前，蹲下身子，用一種平淡得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說道：

“回去告訴你們門主。從今天起，青陽鎮的天，該變一變了。”

說罷，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走向了不遠處的客棧。

莫天穹跟在後麵，看著尹城那挺拔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