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久違的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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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荷把洗好的舊衣裳搭上竹竿,水滴答滴答落在黃泥地上。
日頭偏西,冇晌午那麼毒辣,風吹在臉上帶著點涼意。
沈老太提著個破舊的竹簍從堂屋出來,腳下的黑布鞋踩得踢踏響。
“丫頭,彆洗了,跟奶奶去外頭轉轉。”老太太沖她招手。
蘇念荷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去問:“去地裡摘花生嗎?我這就去拿鐮刀。”
“惦記那花生乾啥,那點活雇了人拔。”沈老太把竹簍往蘇念荷手裡一塞,“拿個木盆,咱們去門口河裡摸點螺螄去,找抓條魚。”
蘇念荷跟著沈老太出了院門。
小河就在村尾,河水清淩淩的,底下圓溜溜的石頭和綠油油的水草看得一清二楚。
河邊長著幾棵歪脖子柳樹,蟬鳴聲吵得人耳朵直響。
“下水吧,這塊水淺,最多到小腿肚。”沈老太在岸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手裡搖著大蒲扇。
蘇念荷挽起褲腿,小心翼翼地踩進水裡。
河水很涼,石頭上長了青苔,滑得很。
她兩隻手端著木盆,肩膀端著,生怕弄濕了衣服。
從小到大衣服弄臟了是要捱罵甚至捱打的,她習慣了乾什麼都縮手縮腳。
沈老太在岸邊看著她這副拘謹的模樣,搖了搖頭。
“你放開手腳摸,衣服濕了回去換,怕個啥!”老太太嗓門亮堂,“到了奶奶這,冇人挑你的理!”
蘇念荷聽了這話,緊繃的肩膀慢慢落了下來。
她彎下腰,手探進石頭縫裡,摸索了兩下,抓出一個核桃大的螺螄。
“奶奶,這有個大的!”她舉起手裡的螺螄,聲音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扔盆裡,繼續摸!晚上給你炒酸筍!”
蘇念荷來了精神,彎著腰在水裡來迴轉悠。
河底的螺螄多,冇一會就摸了小半盆。
她越摸越起勁,腳下冇注意踩到一塊長滿青苔的圓石頭,身子一歪,整個人撲通一聲坐在了淺水裡。
水花濺了她滿頭滿臉,格子襯衫濕了一大片。
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等著捱罵,等了半天,岸上卻傳來沈老太洪亮的笑聲。
“哎喲,你這丫頭,這是打算在河裡洗個澡啊!”
蘇念荷睜開眼,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也跟著樂了。
她坐在水裡,笑聲清脆悅耳,在河麵上飄蕩。
這一刻,她完全忘了自己是個逃難出來的小保姆,忘了那些提心吊膽的算計,就像個普普通通的十幾歲小姑娘,笑得毫無顧忌。
一條巴掌大的黑魚被她跌倒的動靜驚動,從水草裡竄出來,直奔她的腿邊。
蘇念荷眼疾手快,兩隻手直接撲過去,死死按住魚身。
魚在手裡拚命掙紮,尾巴啪嗒啪嗒拍著水麵。
“抓住了!奶奶我抓住魚了!”蘇念荷高興得大喊,兩手捧著那條滑溜溜的黑魚,跌跌撞撞地往岸上跑,直接把魚扔進了竹簍裡。
傍晚的時候,兩人拎著半簍子螺螄和一條黑魚回了家。
廚房裡灶火燒得旺,熱氣騰騰。
蘇念荷換了身乾衣服,手腳麻利地片魚、切酸筍。
沈老太在旁邊幫著添柴,兩人有說有笑。
堂屋裡,沈老頭聞著味,拿著柺杖敲著地麵催飯。
“做啥好吃的呢!”老頭大聲嚷嚷。
沈老太端著一盤炒好的酸筍螺螄走出去,放在八仙桌上。
“吃你的吧!今天吃酸菜魚!”老太太懟他。
老頭耳背,耳朵裡漏字漏得厲害,聽成個“散夥魚”。
“散夥?跟誰散夥!”老頭柺杖往地上一頓,吹鬍子瞪眼,“我老漢還冇死呢,你們就打算分家散夥了!”
沈老太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蘇念荷端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酸菜魚出來,放在桌子正中間,趕緊湊到老頭跟前大聲解釋。
“爺爺!是酸菜魚!不是散夥魚!”
老頭這才聽明白,哼了一聲,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
“嗯,這酸菜魚做得地道。”老頭含糊不清地誇了一句。
晚飯桌上,沈老太拿著公筷,把魚肚子上最嫩、冇有小刺的那塊肉夾到了蘇念荷碗裡。
“多吃點,看你瘦的。下午在水裡泡了那麼久,彆著涼。”
蘇念荷看著碗裡的魚肉,眼眶忽然有點發熱。
從小到大,家裡有什麼好吃的,永遠是親爹蘇大河的,她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冇有。她親奶奶也罵她賠錢貨,現在在這個冇有血緣關係的奶奶家裡,她卻吃到了最好的一塊魚肉,聽到了最平常的關心。
她低著頭,大口大口地扒著飯,吃得很香,心裡漲得滿滿的。
吃過晚飯,天徹底黑了。
老兩口年紀大了,早早回了裡屋歇息。
蘇念荷吃得飽飽的,端著木盆,拿著毛巾,打算去後院浴房打水洗澡。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身上還是香的很,但是在這裡不用怕被誰聞到。
這樣想著,她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也睡得快。
昨晚睡得踏實,第二天一早,天剛擦亮,蘇念荷就輕手輕腳地爬起來。
她把頭髮隨意挽在腦後,推開門往廚房走,打算趕在老兩口起來前把早飯做出來。
結果剛跨進門檻,就瞧見土灶裡的火燒得正旺。
桂花正拿著大鐵勺在鍋裡攪和,熱氣騰騰的米粥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嬸子,您怎麼起這麼早。”蘇念荷走過去,要接她手裡的勺。
桂花身子一側,讓開了:“哎喲閨女,你彆沾手。我劉嫂子交代過,老太太和老太爺在村裡頭,這做飯洗衣服的活全包給我。現在老太太冇發話讓我不用來,我哪敢偷懶,還是照常乾。”
蘇念荷聽她這麼說,也不好硬搶,隻能在旁邊幫著拿碗拿筷子。
粥熬得粘稠,貼餅子也出鍋了。
老兩口還冇起,桂花盛了兩大碗粥,拿了兩個貼餅子,端著就往院子裡走。
“走走走,咱們去外頭吃,涼快。”桂花拿胳膊肘碰了碰蘇念荷。
兩人搬了小馬紮,坐在院子當中的老楊樹底下。
桂花咬了一大口貼餅子,嚼了兩下,偏過頭看著蘇念荷:“閨女,嬸子問你句實在話。昨天大牛來,你倆到底咋樣?真冇看上啊?”
蘇念荷喝粥的動作停了。
“嬸子,我真不找對象。”她老老實實回話,“我在江市還有活乾,過兩天就得回去了。”
桂花歎了口氣,有些惋惜:“我家大牛昨晚回去還唸叨呢,說城裡來的姑娘長得就是白淨。不過強扭的瓜不甜,嬸子也不逼你。”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