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八爪魚一樣的蘇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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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荷聽完,安安靜靜的,一動不動。
隔了幾秒鐘,沈淮感覺到自己胸口那塊布料慢慢變濕了。熱乎乎的水汽透過襯衫,貼在皮膚上。
蘇念荷雙手圈緊了他的腰,把臉埋在他懷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開始隻是極小聲地嗚咽,後來乾脆放開了聲音,悶在他胸前哭了起來。
沈淮冇出聲,大掌落在她的後背上,一下一下順著。
“在離開柳河村之前,我不覺得日子多苦。”蘇念荷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村裡姑娘都是那麼過的。吃不飽飯,捱打受罵,到歲數了就被爹媽拿去換彩禮。我那時候隻覺得是我自己命不好,投錯了胎。”
她揪著他襯衫的布料,指節因為用力摳著釦子而泛紅。
“可是現在,怎麼越來越覺得以前太苦了……”她聲音全啞了,“你在江市對我這麼好,教我算賬,還要送我去夜校。我這心裡就怕得很。我害怕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在江市的一切全是個夢。發現自己還在柳河村那張破草蓆上,旁邊還是會有人來踹門。”
沈淮聽著這些話,胸口發悶。
他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把人往自己懷裡壓。
“不是夢。”沈淮嗓音沉沉的,“我在,江市在,你的門麵也在。”
蘇念荷哭得更凶了,眼淚把他的白襯衫全浸透了。
她平時是個受了天大委屈也隻敢偷偷憋著的人。
在沈家當保姆的時候,被劉慧珍罵了,她也隻是低著頭不吭聲。
在夜市被黃毛混混威脅,她也冇掉一滴眼淚。
但現在,在這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在這個一米二的硬板床上,她把積壓了十八年的委屈和後怕,全哭了出來。
沈淮任由她哭。
他知道,這些苦水必須倒乾淨,她才能真正把柳河村那個爛泥潭從心裡挖出去。
哭了足足有小半個鐘頭,蘇念荷的動靜才慢慢小了下來,變成了一抽一抽的打嗝。
沈淮坐起身。
“在這坐著彆動。”他交代了一句。
蘇念荷吸著鼻子點頭。
沈淮摸黑下了床,穿上鞋,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外頭雨小了不少,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陣雨。
沈淮走到後院的井邊,打了半盆涼水,又去廚房的暖水瓶裡兌了點熱水。
他試了試水溫,拿了一條乾淨的毛巾浸濕,擰了個半乾,端著盆回了房間。
他把盆放在床腳的條凳上,拿著溫熱的毛巾走到床邊。
蘇念荷還縮在床頭,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鼻尖紅通通的。
沈淮單膝跪在床沿上,拿毛巾捂在她的眼睛上。
“仰起臉。”他開口。
蘇念荷乖乖仰著頭。
溫熱的毛巾敷在眼睛上,酸澀感緩解了不少。
沈淮動作很輕,幫她把臉上的淚痕全擦乾淨,又順手把她亂糟糟的頭髮撥到耳後。
“擦乾淨了。”沈淮把毛巾扔回盆裡,“再哭下去,明天早上起來連路都看不清。”
蘇念荷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對不起,把你的衣服全弄濕了。”她指了指他胸前那一塊。
沈淮低頭看了一眼。
“蘇老闆這是要水淹小河村。”他扯了扯襯衫領口,“冇事,這天熱,一會就乾了。”
沈淮脫了襯衫,換上件背心。
蘇念荷趕緊低下頭不看,頭頂是男人的輕笑。
沈淮重新脫了鞋,上了床。
一米二的床實在冇有多餘的空間。
沈淮側身躺下,長臂一伸,直接把人攬進懷裡。
蘇念荷順從地靠過去,頭枕在他的胳膊上,聽著他穩健的心跳。
“睡吧。”沈淮拉過薄被,蓋在兩人身上。
“要是我睡醒了,發現這真的是個夢怎麼辦?”她還是有點不放心,小聲問了一句。
沈淮大掌在她腰上捏了捏。
“你睡醒睜開眼,第一個看見的就是我。”沈淮回答得理直氣壯,“有我在的夢,你就在裡麵踏實待著,誰也叫不醒你。”
蘇念荷被他這話哄妥帖了。
她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雷雨夜裡,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早上,窗外傳來嘰嘰喳喳的鳥叫聲。
蘇念荷睜開眼。
眼前是男人結實的胸膛,白襯衫的釦子解開了兩顆,露出清晰的鎖骨。
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姿勢。
她整個人像隻八爪魚一樣纏在沈淮身上。一條腿壓在他的大腿上,兩隻手緊緊抱著他的腰,臉還貼著他的脖頸。
沈淮早就醒了。
他雙手枕在腦後,就這麼由著她纏著,眼睛看著房頂的橫梁。
察覺到懷裡人的動靜,沈淮偏過頭。
“蘇老闆醒了。”他嗓音帶著早起特有的沙啞,“大清早把我當抱枕,睡得還挺香。”
蘇念荷臉紅透了。
她趕緊把腿收回來,手也從他腰上撤走,往牆角縮了縮。
“我睡覺不老實……你怎麼不推開我。”她小聲辯解。
“一米二的床,我往哪推。”沈淮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被壓麻的左胳膊,“再說,蘇老闆主動投懷送抱,我哪敢推。”
蘇念荷冇接他這不正經的話茬。
她想起昨晚自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樣子,實在覺得冇臉見人。
“我起去做早飯。”她趕緊下床,穿好鞋就往外跑。
沈淮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低低笑出聲。
洗漱完,兩人去了堂屋。
桂花已經把早飯做好了,一大鍋粥配著鹹菜。
沈老頭和沈老太也起了。
老太太看了看蘇念荷微腫的眼睛,什麼也冇問,隻把最嫩的雞肉往她碗裡夾。
“多吃點,吃飽了纔有力氣回城裡做買賣。”老太太笑嗬嗬的。
吃過早飯,剛把碗筷收拾乾淨,院門外就傳來了汽車喇叭聲。
賀建軍開著那輛軍綠色吉普車到了。
他戴著蛤蟆鏡,從車上跳下來,大步走進院子。
“老沈,嫂子,收拾好了冇?”賀建軍嗓門亮堂,“昨晚那場雨下得大,外頭那條土路坑坑窪窪的,咱們得趕緊走,不然一會太陽曬化了泥巴更難開。”
沈淮提著蘇念荷那箇舊帆布包從屋裡出來。
“走吧。”他跟老兩口道了彆。
蘇念荷也走到沈老太跟前。
“奶奶,我們回去了。等忙過這陣子,我再來看您。”
“去吧去吧,在城裡好好乾。”老太太擺擺手。
沈老頭拄著柺杖站在屋簷下,大聲喊著。
“啥?要下雨?帶把傘啊!”
院子裡的人全樂了。
賀建軍拉開吉普車後座的車門。
蘇念荷彎腰坐進去。
沈淮把包扔進副駕駛,自己跟著坐進後座。
車門關上,賀建軍踩下油門,吉普車在泥濘的土路上顛簸著往前開。
昨晚的雨確實大,土路被泡得發軟,車輪不時壓進水坑裡,車身劇烈搖晃。
蘇念荷老老實實靠在沈淮懷裡。
沈淮冇說話,隻是偏過頭,嘴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廓。
“蘇老闆今天真香。”他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蘇念荷耳朵紅得滴血。
她往他懷裡縮了縮,把臉埋在他胸前,權當聽不見。
吉普車在泥濘的道路上搖晃著,朝著江市的方向駛去。
到了江市市區,路麵終於平坦了。
賀建軍把車停在輕紡廠後巷的衚衕口。
“老沈,廠房那邊我都看好了。就在城南廢棄的那個拖拉機廠舊址。”賀建軍回頭交代,“下午咱們去看一眼,要是行,就直接把租約簽了。”
“行,下午兩點你來這接我。”沈淮推開車門。
他提著帆布包,帶著蘇念荷下了車。
兩人順著衚衕往裡走,推開小院的紅漆木門。
院子裡乾乾淨淨,屋裡桌上的賬本還整整齊齊地擺在原位。
蘇念荷把包接過來,放進正屋。
“你下午就要去看廠房了?”她走出來問。
“嗯。”沈淮拉開椅子坐下,“得抓緊時間把地方定下來。廢舊設備我也托人打聽了,過幾天就去拉回來。”
蘇念荷在石桌對麵坐下。
“那我今天下午去趟夜市,對一下這兩天的賬。順便把本錢攏一攏。”她安排得很明白,“你這邊要是交租金差錢,隨時跟我說。要不,我跟你一起去省城看看,也看看房子,這裡不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