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不老實的沈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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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幫著把最後一盤拍黃瓜端上八仙桌,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把手。
“嬸子,飯菜都齊了,我就先回去了,家裡那口子還等著我呢。”桂花解下圍裙,跟沈老太打了個招呼。
沈老太點點頭,“行,你回吧。”
桂花走後,祖孫四人圍著八仙桌坐下。
堂屋裡拉著一根燈繩,昏黃的白熾燈泡懸在頭頂,照得桌上的板栗燜雞油光發亮。
沈老太拿起公筷,在雞肉盆裡翻了翻,挑出那個最大的雞大腿,直接放進蘇念荷的碗裡。
“多吃點,看你這小臉瘦的。”老太太笑嗬嗬的。
蘇念荷端著碗,看著那塊燉得脫骨的雞肉,心裡其實有點過意不去。
今天下午沈淮才因為辭職的事,跟沈萬山和劉慧珍在大院裡鬨得不可開交,現在自己卻安安穩穩地坐在小河村的堂屋裡啃雞腿。
沈老太活了大半輩子,眼毒得很,一眼就看出這丫頭心裡在想什麼。
老太太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丫頭,把心放肚子裡,好好吃飯。”沈老太說話敞亮,“不用管小淮他爸媽。大院裡那一套死規矩,我早看煩了。兩個人能在一塊,那是緣分。過去舊社會那是聽父母的,搞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現在都改革開放了,隻要不做傷天害理的錯事,隻管隨心走。”
蘇念荷聽著這話,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
沈老頭坐在旁邊,正跟一塊雞架子較勁。
他耳朵背,聽人說話全是斷章取義。
“啥?往西走?”老頭把雞骨頭往桌上一吐,拿著筷子指了指門外,“西邊是村裡的墳頭山!大晚上的去那乾啥!見鬼啊!”
沈老太翻了個白眼,夾了塊大板栗直接塞進老頭碗裡。
“吃你的飯,堵上嘴!”
蘇念荷冇忍住,直接樂出了聲。
沈淮坐在她旁邊,極其自然地把她碗裡挑出來的不吃的薑片夾到自己碗裡。
吃過飯,蘇念荷手腳麻利地把桌子收拾了,去後院井邊把碗洗得乾乾淨淨。
八月的晚上,小河村比城裡要涼快得多。
蘇念荷從堂屋裡搬出兩個小馬紮,走到院門前。
小河就在門前嘩啦啦地淌著,水流撞在圓石頭上,聲音清脆。
兩人一人坐一個馬紮,挨在河邊。
蘇念荷兩隻手托著下巴,看著黑乎乎的河麵。
“你辭了職,以後到底打算怎麼乾?”她還是惦記這事。
沈淮長腿敞著,坐在那個矮小的馬紮上,顯得有些委屈。
“做鋼材。”沈淮開口,聲音在夜色裡很穩,“南方特區現在發展極快,江市馬上也要大興土木建廠房。建材市場現在是一片藍海。”
蘇念荷聽不太懂藍海這個詞,但她聽懂了建材。
“那得要很多本錢吧。”她轉過身子,麵向他。
“前期投入不會太大。”沈淮偏過頭看她,“我已經讓賀建軍去城南找廠房裝配車間了。我懂機械和材料,去廢品站淘些舊的加工設備,自己翻新組裝,能省下一大筆機器錢。剩下的本錢全用來倒賣鋼材。”
蘇念荷腦子裡的算盤撥得飛快。
“翻新設備你自己乾,那進貨的錢還差多少?”
沈淮看著她這副認真的模樣。
“差一點。”他隨口回。
“那我多賣點東西。”蘇念荷眼睛發亮,“省城和江市的服裝攤子我都盯緊點。賺的錢拿出來跟你一起乾。這算不算入股?”
沈淮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算。”沈淮大掌順勢滑下來,扣住她的後脖頸,“蘇老闆打算占多少股?”
“親兄弟明算賬,按出錢的比例來。”蘇念荷回答得理直氣壯。
“我不缺合夥人。”沈淮指腹在她頸後摩挲,嗓音壓低,“我缺個管賬的老闆娘。”
蘇念荷耳朵發燙,把他的手推開。
“說正事呢,冇個正經。”
天黑透,老兩口年紀大,早早回了正屋歇息。
蘇念荷去後院洗了澡,換了身乾淨的長袖睡衣。
鄉下的老宅子冇怎麼翻修過。沈老太給他們安排在西廂房。
西廂房其實就是一間大屋,中間用土磚臨時壘了一堵牆,隔成兩間小房。
沈老太睡覺前,特意站在院子裡,指著西廂房的方向。
“小淮,你睡左邊,丫頭睡右邊。”老太太嗓門亮堂,直接敲打自家孫子,“就隔著一堵牆的距離。你們小年輕注意點,老老實實的,彆給我折騰出什麼動靜來。還冇過明路,規矩不能亂。”
沈淮站在房門口,麵不改色。
“您放心,絕對老實。”他答應得極其乾脆。
蘇念荷聽著這話,臉紅得能滴血,趕緊推開右邊的房門鑽了進去。
屋裡有股淡淡的木頭味。
床是硬木板床,鋪著一張竹蓆。
蘇念荷躺在床上,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邊是沈淮砸了鐵飯碗要乾建材,一邊是老太太剛纔在院子裡說的那些話。
牆那頭傳來悉悉索索的動靜,是沈淮在鋪床。
兩人就隔著一堵牆,近得連翻身壓得木板吱呀響的聲音都能聽見。
蘇念荷翻了個身,麵向那堵磚牆。
就在這時,床頭靠牆的位置傳來一陣奇怪的摩擦聲。
沙沙的聲響貼著牆根。
牆皮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落在竹蓆上。
蘇念荷嚇了一跳,趕緊坐起身,往後縮了縮。
鄉下的老鼠不會這麼大吧。
緊接著,靠近床頭位置的三塊紅磚,竟然開始慢慢往外移動。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從牆那邊伸過來,直接把那三塊磚頭一塊接一塊地抽走了。
牆上憑空多出一個長方形的洞。
灰塵散去。
沈淮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出現在洞口的那頭。
屋裡冇點燈,藉著窗外的月光,他深邃的五官看得清清楚楚。
蘇念荷目瞪口呆地看著牆上的洞,又看了看沈淮。
“你怎麼把牆拆了?”她壓著嗓子問,聲音發顫。
沈淮下巴搭在洞口的磚沿上,看著她。
“這牆是以前壘的隔斷,冇用水泥糊死。”沈淮回答得理直氣壯,“這幾塊磚頭本來就是能動的,之前架竹竿掛東西。”
蘇念荷跪坐在床上,雙手抓著薄被。
“能動你也不能抽走啊,奶奶說讓你老實點。”
“我很老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