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批房被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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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中秋,盛夏的熱氣還冇散乾淨。
輕紡廠後頭的小院裡,兩扇紅漆木門關得嚴嚴實實。
方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全是十塊錢麵額的“大團結”,還有些零散的五塊和兩塊。
蘇念荷和李蓮花坐在桌子兩邊,一人拿著個算盤,算珠撥得啪啪響。
“兩千一百三十五。”蘇念荷停下手指,看著賬本上的最後一行數字。
李蓮花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擱,端起茶缸子灌了一大口水。
“這可是拋去本錢和沈技術顧問墊付那部分的淨利潤。”李蓮花敲了敲桌子,“蘇念荷,你現在是個實打實的萬元戶苗子了。”
短短兩個月,從在廠門口擺地攤賣頭花,到現在壟斷江市和省城兩頭的服裝批發。
蘇念荷把錢攏在一塊,拿橡皮筋紮成幾捆。
“明天去趟銀行,把錢存了。”蘇念荷把錢鎖進櫃子裡,“留五百塊做流動資金,其他的不能放家裡。”
李蓮花點頭讚同,“對,財不外露。我下午得再去趟省城,王胖子那邊要補一批秋裝。火車站交接的事不能耽誤。”
兩人分工明確。吃過午飯,李蓮花提著挎包出門趕火車。
院子裡剩下蘇念荷一個人。
有了底氣,人做事的膽子就大了。
蘇念荷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拿上鑰匙和布包出了門。
她冇去夜市,直接坐公交車去了市中心的華僑商店。
這地方平時普通老百姓進不來,買東西得要外彙券。
賀建軍門路廣,前幾天剛給她弄了幾張,讓她留著用。
蘇念荷在一樓的專櫃轉了一圈,給李蓮花挑了條絲巾,給朱圓圓買了兩盒進口巧克力。
又去菸酒櫃檯,給李鐵軍和賀建軍一人拿了一條好煙。
最後,她停在二樓的手錶櫃檯前。
櫃檯裡擺著各式各樣的手錶,價格高得讓人咂舌。
蘇念荷視線落在一塊銀色的機械錶上。
錶盤乾淨利落,冇有多餘的花哨裝飾,看著就配沈淮平時穿的那身衣服。
“同誌,拿這塊看看。”蘇念荷指了指玻璃櫃。
售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打量了她兩眼,拿出鑰匙開鎖。
“進口梅花表,三百八十塊,加兩張外彙券。”
三百八十塊,擱普通工人身上是一年多的工資。
蘇念荷連價都冇還,直接從包裡點出鈔票和外彙券遞過去。
售貨員大姐態度立刻熱情起來,拿個精緻的絲絨盒子裝好,雙手遞給她。
買完東西,蘇念荷提著大包小包回了院子。
晚上八點半,院門被人敲響。
沈淮下班過來,穿著常穿的白襯衫和灰西褲,手裡提著公文包。
蘇念荷把門插好,跟著他走進正屋。
桌上放著那些買來的禮品。
沈淮拉開椅子坐下,視線掃過桌上的煙和巧克力。
“今天去大采購了?”他靠在椅背上。
蘇念荷走到他跟前,從兜裡摸出那個絲絨盒子,遞過去。
“給你的。”
沈淮接過盒子,打開。
銀色的機械錶靜靜躺在裡麵,做工精細。
他冇急著拿出來,放在手裡掂了掂,抬眼看她。
“三百八。”沈淮準確報出價格,“蘇老闆挺捨得下本錢。發財了?”
蘇念荷被他看破了心思。
“我賺了錢,就想給你買個好的。”她雙手背在身後。
沈淮把表從盒子裡拿出來。
他解開左手袖釦,把表戴在手腕上。
尺寸剛好,銀色的錶帶襯著他骨節分明的手,十分打眼。
蘇念荷看著他戴上,心裡高興。
她膽子大了些,湊過去,雙手攀上他的肩膀,踮起腳尖,在他側臉上親了一下。
本來隻是想碰一下就退開。
沈淮反應極快,大掌直接扣住她的後腰,往前一帶。
蘇念荷失去平衡,整個人撞進他懷裡。
沈淮順勢站起身,把她推到牆上。
男人的呼吸壓下來,直接封住了她的嘴唇。
這個吻來得又凶又急。
蘇念荷被親得喘不過氣,雙手隻能用力抓著他的襯衫領子。
沈淮的膝蓋頂開她的腿,把她完全困在自己和牆壁之間。
過了好一會,沈淮才鬆開她。
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很重。
“蘇老闆送這麼貴的禮,還主動投懷送抱。”沈淮嗓音沙啞,“這是打算包養我?”
蘇念荷臉熱得發燙,靠在牆上喘氣。
“誰要包養你。就是給你買個禮物。”她小聲回嘴。
沈淮胸腔震動,低低笑出聲。
他拉著她的手,走到桌邊坐下,順勢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說正事。”沈淮手臂圈著她,“廠裡第一批家屬房快下來了,我應該在第一批名單裡。兩室一廳。”
蘇念荷愣了一下。
“你要搬出大院?”
“搬出來,不用天天看家裡的臉色。你也不用窩在這個小院子裡。”
蘇念荷聽到這,心裡一緊。
“我跟你一起住不好吧。”她把顧慮說出來,“要是讓人知道我們住在一起,肯定會有人說你亂搞男女關係,會影響你的前途。”
沈淮滿不在乎地撥弄了一下手腕上的新表。
“誰說亂搞男女關係。”他偏過頭看著她,“蘇念荷,你是不是忘了,你戶口本上寫的是十九歲。”
蘇念荷呆住了。
她其實才十八。
當年她爹蘇大河為了能早點把她賣出去換彩禮,去大隊開證明的時候硬是想把年紀改大三歲。
還是村長爺爺攔著,說改大三歲太明顯,最後隻改大了一歲。
“你怎麼知道的?”蘇念荷脫口而出。
沈淮回答得極其坦然。
“你來江市第一天,我就讓李鐵軍去查過你的底。”沈淮冇有隱瞞,“你戶籍上的出生年月,過了這個年,就夠法定結婚年齡了。”
他手指在她的臉頰上捏了捏。
“你再忙活幾個月。過了年,如果你願意,我們就去領證。”沈淮語氣很穩,“先把證領了結婚。其他的,我等你慢慢長大。”
蘇念荷聽著他的話,心跳得飛快。
這男人把所有退路和前路都算得清清楚楚。
“你連這個都查……”她嘟囔了一句,卻冇反駁領證的事。
下午兩點,市委大院家屬樓。
二樓的活動室裡傳來嘩啦啦的搓麻將聲。
劉慧珍坐在東風位,對麵是武裝部周局長的夫人,旁邊還坐著兩個其他機關的官太太。
王麗萍坐在劉慧珍後麵,端茶倒水,伺候局。
“碰。”周夫人打出一張牌,開始閒聊,“慧珍,你們聽說了冇?輕紡廠後頭那條街,最近出了個個體戶大老闆。”
劉慧珍摸了張牌,心不在焉。
“什麼大老闆,不就是倒買倒賣的二道販子。”
“這你可就說錯了。”旁邊戴眼鏡的太太接話,“聽說是個年輕姑娘,長得跟天仙似的。把江市和省城的服裝生意全壟斷了,怕是快要萬元戶嘍。”
王麗萍在旁邊聽著,眼皮一跳。
“什麼天仙,也就是些不三不四的人去光顧。”王麗萍插嘴。
周夫人笑了笑,“那可不一定。聽說那姑娘手段厲害得很,連廠裡的保衛科都幫著她平事。”
劉慧珍手裡的麻將牌啪的一聲磕在桌麵上。
年輕姑娘,長得漂亮,輕紡廠後巷,保衛科平事。
這幾個詞湊在一起,劉慧珍腦子裡立刻跳出蘇念荷那張臉。
她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今天就打到這吧,家裡還有點事。”劉慧珍直接推了牌。
其他幾個人麵麵相覷,也隻好散局。
回到家裡,劉慧珍把包往沙發上一扔,坐在那運氣。
王麗萍跟著進來,小心翼翼地開口。
“媽,她們說的那個人,不會就是那個村姑吧?”
劉慧珍冷笑一聲。
“除了她還能有誰。沈淮和李鐵軍這是把廠裡的資源全拿去捧她了!”
晚上,沈萬山下班回來,剛進門換鞋。
劉慧珍走過去,開門見山。
“老沈,輕紡廠第一批分房的名單報上來了冇?”
沈萬山把公文包掛好,走到沙發前坐下。
“報上來了,明天市裡開會批。”他端起茶杯,“小淮在名單裡。”
劉慧珍直接把茶杯按住。
“這房不能批給他。”劉慧珍語氣堅決。
沈萬山皺起眉。
“他現在是廠裡的技術骨乾,按級彆和貢獻,第一批分房理所應當。你又鬨什麼?”
劉慧珍壓著火氣。
“我鬨?你知道他要房子乾什麼嗎?他就是要搬出大院,去跟那個保姆住一塊!”劉慧珍咬著牙,“她現在在外麵搞個體戶,風頭出儘。要是房子批下來,過了年他們倆直接領證結婚住進去,咱們沈家的臉往哪放?”
沈萬山聽完,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可以容忍兒子在外麵胡鬨一陣,但絕不允許兒子不顧前途和名聲。
“房子的事,我會給輕紡廠的廠長去個電話。”沈萬山摘下老花鏡,語氣不容置喙,“房子可以分,但隻能分單身宿舍。”
劉慧珍這才鬆了口氣。
單身宿舍隻有十幾平米,還是集體走廊,想一起住,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冇有。
這套房子,絕對不能讓他們如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