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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七號，婚禮前九天。
蘇棠請了假，沒有去中央廚房。她窩在家裏，對著婚禮流程單發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花藝、攝影、選單、座位表、伴手禮、馬卡龍塔、婚紗、西裝、戒指。每一樣都確認了至少三遍。但她還是覺得有什麽事沒做。
陸景舟從書房出來，看到她坐在沙發上發呆，走過來。
“怎麽了？”
“不知道。總覺得漏了什麽。”
“漏了什麽？”
“想不起來。”
陸景舟坐下來，拿起流程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沒漏。都齊了。”
“那為什麽我心裏不踏實？”
陸景舟想了想。“因為太順利了。”
蘇棠愣了一下。“太順利不好嗎？”
“好。但你不習慣。”
蘇棠沉默了一會兒。他說得對。她的人生，從來沒有這麽順利過。小時候爸爸不在，媽媽一個人拉扯她。讀書的時候拚命考大學，進了實驗室又打翻了陸景舟的實驗。開店的時候一波三折，爸爸出獄後也經曆了很多。現在，婚禮前九天，一切就緒。她反而不習慣了。
“老公，你說會不會有什麽意外？”
“不會。”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在。”
蘇棠笑了，靠在他肩上。
下午，蘇棠去了陸家。
奶奶在爺爺房間裏，兩個人正在看電視。蘇棠走進去，坐在床邊。
“爺爺，您今天氣色真好。”
“嗯。你奶奶照顧得好。”
奶奶笑了。“他自己身體好。”
蘇棠從包裏拿出婚禮的流程單，遞給爺爺。“爺爺，您看看。那天您要坐在第一排。”
爺爺戴上老花鏡，看了一會兒。“好。爺爺能坐那麽久嗎？”
“能。輪椅舒服。累了就靠著。”
爺爺點了點頭。“好。爺爺去。”
蘇棠又拿出一張照片——是她和陸景舟的婚紗照，放大了，裝在相框裏。“爺爺，這個送給您。擺在床頭。”
爺爺接過相框，看了很久。“好看。你好看，景舟也好看。”
奶奶湊過來看了一眼。“比你爺爺年輕時好看。”
爺爺笑了。“那當然。我孫子。”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在家裏吃晚飯。
蘇棠做了紅燒排骨和番茄炒蛋，陸景舟煮了紫菜蛋花湯。兩個人麵對麵坐著，窗外是城市的燈火。
“老公，婚禮誓詞你寫了嗎？”
“寫了。”
“寫了什麽？”
“不告訴你。”
蘇棠笑了。“那你什麽時候說？”
“婚禮那天。”
“我寫好了。你要不要看？”
“不要。那天聽你說。”
蘇棠的鼻子酸了。“老公，你說那天我會哭嗎？”
“會。”
“你呢？”
“不會。”
“騙人。”
“不會。”
蘇棠笑了。她等著看。
手機震了一下。是林暖暖發來的訊息。
“蘇棠，單身夜還辦嗎？”
蘇棠想了想。她本來不想辦的，覺得麻煩。但林暖暖說“一輩子一次”。她回複：“辦。簡單點。吃個飯就行。”
林暖暖：“好。那明天晚上。我來訂位。”
蘇棠：“好。謝謝你。”
林暖暖：“謝什麽？你是新娘。”
蘇棠放下手機，看著陸景舟。“明天林暖暖給我辦單身夜。”
“好。你去。”
“你不去？”
“單身夜沒有新郎。”
蘇棠笑了。“那你幹嘛？”
“在家陪奶奶。”
第二天晚上，蘇棠去了林暖暖訂的餐廳。
林暖暖、夏知秋、顧深、周硯白都在。桌上擺著氣球和彩帶，還有一個寫著“準新娘”的綬帶。蘇棠看到那綬帶，臉紅了。
“這也太誇張了。”
“不誇張。一輩子一次。”林暖暖把綬帶掛在她脖子上。
蘇棠坐下來，大家開始吃飯、聊天、喝酒。蘇棠喝了兩杯，臉紅了。林暖暖喝了好幾杯，開始說胡話。
“蘇棠，你結婚以後，可不能忘了我們。”
“不會。”
“你每個週末都要出來玩。”
“好。”
“不帶陸景舟。”
“為什麽？”
“因為他是男的。”
蘇棠笑了。
夏知秋在旁邊默默吃菜，偶爾插一句嘴。“蘇棠，你婚後住哪？”
“景舟租的房子。過了年再買房。”
“買了房我們去暖房。”
“好。”
顧深在旁邊說：“嫂子，你以後開店，我幫你打工。”
“你不是要創業嗎？”
“創啊。週末來打工。”
蘇棠笑了。“好。管吃。”
“管住嗎？”
“不管。”
大家都笑了。
單身夜結束的時候，蘇棠有點醉了。
林暖暖扶著她，等陸景舟來接。陸景舟到的時候，看到蘇棠臉紅紅的，皺了皺眉。
“喝了幾杯？”
“兩杯。紅酒。”林暖暖說。
陸景舟把蘇棠扶上車，幫她係好安全帶。蘇棠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
“老公。”
“嗯。”
“今天開心。”
“那就好。”
“她們對我真好。”
“嗯。”
蘇棠睜開眼睛，看著他。“你對我最好。”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
回到家，蘇棠洗了澡，躺在床上。
陸景舟端了杯蜂蜜水過來，她喝了，覺得舒服了一些。
“老公，單身夜很好玩。你不去可惜了。”
“不可惜。我在家陪奶奶。”
“奶奶幹嘛了？”
“看電視。早早睡了。”
蘇棠握住他的手。“老公，謝謝你。”
“謝什麽？”
“謝你讓我去。”
“應該的。”
蘇棠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晚安。”
“晚安。”
第二天，蘇棠醒來的時候，發現床頭放著一張紙條。
“還有八天。老婆。——老公”
蘇棠看著那行字，笑了。她把紙條摺好，放進抽屜裏。和爸爸的信、奶奶的紅包放在一起。
手機震了一下。是爸爸發來的訊息。
“囡囡，婚禮上爸爸穿什麽？你幫爸爸選選。——爸爸”
蘇棠回複：“西裝。深藍色的。我買好了，在衣櫃裏。”
爸爸：“好。爸爸試試。”
蘇棠笑了。
下午，蘇棠去中央廚房，看到爸爸穿著深藍色的西裝，站在操作檯前。
“爸，你穿這個幹嘛？做事不方便。”
“試試。不合適早點換。”
蘇棠走過去，幫他整了整領帶。“合適。很好看。”
蘇建國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眶紅了。“爸爸從來沒穿過西裝。”
“以後常穿。”
蘇建國點了點頭。
蘇棠從後麵抱住他。“爸，婚禮那天，你挽著我走紅毯。”
“好。爸爸走慢點。怕摔。”
“不會摔。我扶你。”
蘇建國笑了。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躺在床上。
蘇棠靠在他肩上，手裏拿著日曆。十月十六號，畫了一個紅圈。
“老公，還有八天。”
“嗯。”
“快了。”
“嗯。”
蘇棠放下日曆，轉過身看著他。“老公，你會緊張嗎？”
“不會。”
“真的？”
“真的。”
蘇棠笑了。“那我也不緊張。”
“你騙人。”
“你怎麽知道？”
“你的手在抖。”
蘇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她把手藏到被子下麵。“風吹的。”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家裏沒有風。”
蘇棠笑著打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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