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柚味的告白 第15章 挽著爸爸的手

藍色的馬卡龍擺在桌上，和天空一樣藍。

蘇棠站在中央廚房裏，看著那一排小小的藍色圓餅，眼眶發熱。爸爸站在旁邊，手裏還拿著裱花袋，圍裙上沾滿了麵粉。他的手指腫得更厲害了，但臉上的笑是蘇棠見過最燦爛的。

“爸，這個顏色怎麽調出來的？”

“藍莓粉加一點點蝶豆花。試了好多次。”

蘇棠拿起一個，咬了一口。外殼酥脆，內餡柔軟，藍莓的酸甜在嘴裏散開，尾調有一絲淡淡的花香。

“好吃。比我想的還好。”

蘇建國的眼淚掉了下來。“那就好。爸爸放心了。”

蘇棠走過去，抱住他。“爸，你做了多少種顏色了？”

“粉色、紫色、白色、綠色、香檳色、金色、藍色。七種。”

“七種。像彩虹。”

“嗯。婚禮那天，就是彩虹。”

蘇棠把臉埋在他肩上，哭了一會兒。不是難過，是感動。她的爸爸，從監獄裏出來不到一年，做了兩千多個馬卡龍，七種顏色，手指腫了，腰也疼，但從來沒有說過一句累。

下午，陸景舟來中央廚房接蘇棠。

他站在馬卡龍桌前，看了一會兒。“爸，您做完了？”

“做完了。七種顏色。”

陸景舟蹲下來，一個一個地看。“都很好。沒有歪的，沒有碎的。”

蘇建國笑了。“那當然。檢查了三遍。”

陸景舟站起來，看著蘇建國。“爸，您休息吧。接下來我來。”

“不用。你忙你的。”

“我不忙。婚禮前沒什麽事了。”

蘇建國沉默了一會兒。“那爸爸去坐一會兒。”

他走到休息室，坐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蘇棠跟過去，看到他已經睡著了。她拿了條毯子，蓋在他身上。

“他太累了。”陸景舟站在門口。

“嗯。從出獄到現在，沒休息過。”

“婚禮後，讓他好好休息。”

蘇棠點了點頭。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回到家，發現奶奶在廚房裏做手擀麵。

爺爺的房間門開著，電視開著，但爺爺沒在看，而是側著頭，看著廚房的方向。蘇棠走過去，蹲在床邊。

“爺爺，您看什麽呢？”

“看你奶奶。她做麵的樣子，好看。”

蘇棠回頭看。奶奶係著圍裙，案板上撒了粉，麵團擀得很薄。燈光照在她身上，白發在光裏泛著銀色的光。

“好看。”蘇棠說。

“嗯。幾十年了，還是好看。”

蘇棠的鼻子酸了。

麵煮好了。蘇棠端了一碗給爺爺，喂他吃。爺爺吃得很慢，但一直在笑。

“好吃。你奶奶做的，最好吃。”

蘇棠也笑了。

第二天，蘇棠接到了婚禮策劃師的電話。

“蘇小姐，婚禮的流程定了。您看一下，有沒有要改的。”

策劃師發了一份檔案過來。蘇棠開啟，從頭看到尾。從迎賓到儀式，從儀式到宴席，從宴席到敬酒，每一個環節都寫得很清楚。

她看到“新娘入場”那一行：蘇棠挽著父親蘇建國的手臂，走過紅毯，走向新郎陸景舟。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蘇小姐？您還在嗎？”

“在。不用改。很好。”

“好。那我們就按這個準備了。”

掛了電話，蘇棠把流程發給陸景舟。他回複：“好。”又發了一條：“你哭了嗎？”

蘇棠笑了。“沒有。”

“騙人。”

蘇棠沒有回複。她確實哭了。

週末，蘇棠和陸景舟去陸家吃飯。

王婉清做了一大桌子菜，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紅燒肉、蒜蓉西蘭花，還有蘇棠愛吃的桂花糯米藕。爺爺坐在輪椅上，被推到餐桌旁。這是他來市區後第一次上桌吃飯。

“爺爺，您能坐多久？”蘇棠問。

“半小時。沒問題。”

蘇棠給他夾了塊魚肉，剔了刺。爺爺吃了，點了點頭。“好吃。”

奶奶坐在他旁邊，給他夾菜、倒水、擦嘴。兩個人沒有說話，但每一個動作都很默契。

蘇棠看著他們，想起了“相濡以沫”這個詞。

吃完飯，蘇棠和陸景舟在花園裏散步。

月季快謝了，但還有一些在開。蘇棠站在花叢前，深吸了一口氣。

“老公，婚禮那天，花藝師說會用百合和玉蘭。”

“嗯。你喜歡的。”

“還有月季。你喜歡的。”

陸景舟看著她。“我喜歡的不是花。”

“那你喜歡什麽？”

“你。”

蘇棠的臉紅了。“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說話了？”

“從認識你開始。”

蘇棠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這是定金。”

“尾款呢？”

“等婚禮的時候付。”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

晚上，蘇棠回到家，收到了爸爸的訊息。

“囡囡，馬卡龍全部裝箱了。一箱一百個，一共二十一箱。爸爸檢查了兩遍，沒問題。——爸爸”

蘇棠回複：“爸，你太厲害了。休息吧。”

爸爸：“不累。高興。”

蘇棠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月亮。

還有一個月零幾天。婚禮。

她想起流程上寫的“蘇棠挽著父親蘇建國的手臂，走過紅毯”。她想象著那天的畫麵——爸爸穿著西裝，她穿著白紗，兩個人一步一步地走向陸景舟。

爸爸會哭嗎？會的。她也會。

第二天，蘇棠到中央廚房的時候，發現爸爸在擦馬卡龍的箱子。

每一個箱子都擦得幹幹淨淨，標簽貼得整整齊齊。蘇棠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爸，你擦了好幾遍了吧？”

“三遍。怕有灰。”

蘇棠走過去，從後麵抱住他。“爸，你做得夠多了。真的。”

蘇建國拍了拍她的手。“爸爸再檢查一遍。”

“不行。你今天休息。”

“可是——”

“沒有可是。走，回家。媽媽做了紅燒肉。”

蘇建國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好。回家。”

回家的路上，蘇棠開車，蘇建國坐在副駕駛。

他看著窗外，一直沉默。蘇棠從後視鏡裏看到他眼眶紅紅的。

“爸，你怎麽了？”

“沒事。高興。”

“高興怎麽哭了？”

“高興也會哭。”

蘇棠沒有追問。她知道爸爸在想什麽。在想那些年在裏麵的日子，在想現在的生活。從監獄到中央廚房，從囚服到圍裙。他走了很遠的路。

“爸，以後會更好的。”

“嗯。爸爸知道。”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躺在床上。

蘇棠靠在他肩上，手裏拿著手機，翻看婚禮流程。一遍又一遍。

“別看了。都背下來了。”

“我怕出錯。”

“不會出錯。有我。”

蘇棠放下手機，轉過身看著他。“老公，你說婚禮那天，天氣會好嗎？”

“會。”

“你怎麽知道？”

“我查了。十月十六號，晴天，二十度。”

蘇棠笑了。“你連這個都查了？”

“嗯。婚禮隻有一次。”

蘇棠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晚安。老公。”

“晚安。老婆。”

蘇棠閉上眼睛。

她夢見了婚禮。陽光很好，百合花很香。爸爸穿著西裝，她穿著白紗。兩個人走過紅毯，走向陸景舟。陸景舟站在拱門下，笑著。不是嘴角彎一下的那種笑，是真正的笑。眼睛裏有光。

她把手交給他。

他握住她的手。

然後，她醒了。

枕頭濕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