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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出院後的第三天，蘇棠發現家裏熱鬧得像過年。
爺爺雖然癱瘓在床，但精神好了很多。奶奶每天坐在他床邊，陪他看電視、聊天、吃水果。兩個老人有時候說著說著就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蘇棠每次送點心進去，都覺得自己像是走進了另一個時空——那裏有幾十年的風風雨雨，有分離和重逢，有說不完的話。
“奶奶，您和爺爺聊什麽呢？”
“聊以前的事。聊你爺爺年輕的時候，多帥。”
爺爺笑了。“現在不帥了。”
“現在也帥。老了帥。”
蘇棠看著他們，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動。她想，她和陸景舟老了以後，也要這樣。坐在床邊，聊天，吃水果，笑。
這天下午，蘇棠在中央廚房做婚禮蛋糕的試做版。
芒果芝士蛋糕，兩層，表麵用奶油抹平，上麵擺滿新鮮芒果片。蛋糕胚烤了三遍才滿意，奶油打發了兩次才夠順滑，芒果切了又切，每一片都要大小均勻。爸爸站在旁邊看著，沒有說話。
“爸，你覺得怎麽樣？”
“好看。比爸爸做的馬卡龍還好看。”
蘇棠笑了。“那不一樣。馬卡龍更難做。”
“都難。但你都做得好。”
蘇棠的鼻子酸了。“爸，你現在越來越會誇人了。”
“跟你學的。”
蘇棠把蛋糕切成小塊，分給工人們嚐。每個人都點頭說好吃。蘇棠自己也嚐了一塊，甜度剛好，芒果很新鮮，奶油不膩。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婚禮那天就做這個。”
陸景舟來中央廚房接蘇棠的時候，看到蛋糕，問：“試做版？”
“嗯。你嚐嚐。”
陸景舟拿起一塊，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怎麽樣？”
“好吃。比上次的好。”
“上次的也是我做的。”
“所以越來越好。”
蘇棠笑了。
她把剩下的蛋糕打包，帶回家給奶奶和爺爺吃。奶奶吃了一塊，說“好吃”，爺爺也吃了一塊，說“比買的還好”。蘇棠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吃，心裏比蛋糕還甜。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陪奶奶看電視。
奶奶看的是戲曲頻道，咿咿呀呀的。爺爺在隔壁房間，門開著，也能聽到。蘇棠聽不懂，但奶奶聽得入迷，手指在膝蓋上打著拍子。
“奶奶，您以前和爺爺一起聽戲嗎？”
“聽。以前村裏有戲台，年年唱。你爺爺背著奶奶去。”
蘇棠想象著年輕時的爺爺背著奶奶去看戲的樣子，笑了。“爺爺真浪漫。”
“他年輕的時候，可浪漫了。後來老了，病了，就不行了。”
蘇棠握住奶奶的手。“奶奶，您辛苦了。”
“不辛苦。應該的。”
第二天，蘇棠收到了婚紗店的訊息。
“蘇小姐，您的婚紗最後試穿時間定了。下週六下午，您看可以嗎？”
蘇棠回複：“可以。我過去。”
掛了電話，蘇棠給陸景舟發訊息：“下週六試婚紗。你陪我。”
陸景舟回複：“好。”
蘇棠看著那個“好”字，笑了。
她又給媽媽發訊息：“媽，下週六試婚紗。你來嗎？”
媽媽回複：“來。媽媽想看。”
蘇棠又給王婉清發訊息：“媽，下週六試婚紗。您來嗎？”
王婉清回複：“來。媽媽也想去。”
蘇棠笑了。兩個媽媽都來。
下週六，蘇棠和陸景舟到了婚紗店。
媽媽和王婉清已經到了，兩個人坐在沙發上，正在翻婚紗雜誌。看到蘇棠進來，媽媽站起來。
“囡囡，來了？”
“嗯。媽，你們等了很久嗎？”
“沒有。剛到。”
店員把婚紗拿出來。白色的，蓬蓬的，拖尾改短了。蘇棠走進試衣間，穿上婚紗。這次拉鏈很順，她一個人就拉上了。她走出來，站在鏡子前。
媽媽的眼眶紅了。“好看。真好看。”
王婉清也紅了眼眶。“比上次試的還好。”
蘇棠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笑了。
陸景舟站在旁邊，沒有說話。蘇棠看了他一眼。“老公，好看嗎？”
“好看。”
“你聲音怎麽又啞了？”
“風吹的。”
蘇棠笑了。婚紗店裏有空調，沒有風。
兩個媽媽都笑了。
試完婚紗，蘇棠和陸景舟請兩個媽媽吃飯。
蘇棠選了學校後街的一家餐廳，環境很好，菜也不貴。媽媽和王婉清坐在一起，聊得很開心。聊蘇棠小時候的事，聊陸景舟小時候的事，聊婚禮的細節。
“蘇棠小時候可皮了。”媽媽說，“五歲的時候偷吃店裏做壞的蛋糕，吃多了肚子疼，半夜去醫院。”
王婉清笑了。“景舟也皮。三歲的時候把麵粉撒了一地，還在上麵打滾。”
兩個媽媽你一句我一句，蘇棠和陸景舟在旁邊聽著，插不上嘴。
“媽，您別說了。”陸景舟的耳朵紅了。
“怎麽了？害羞了？”
陸景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蘇棠笑了。
吃完飯，蘇棠和陸景舟送媽媽回家。
車上，媽媽握著蘇棠的手。“囡囡，你婆婆人真好。”
“嗯。她一直對我好。”
“你要感恩。”
“我知道。”
媽媽看著窗外的風景。“你爸爸最近怎麽樣？”
“挺好的。在做馬卡龍。婚禮上要用的。”
“他辛苦了。”
“嗯。他說高興。”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囡囡，媽媽以前恨你爸爸。恨他丟下我們。現在不恨了。”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媽，我也是。”
“他回來了。改了。媽媽知足了。”
蘇棠握住媽媽的手。“媽，以後我們一家人好好過。”
“好。好好過。”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回到家。
奶奶已經睡了，爺爺的房間燈也關了。蘇棠輕手輕腳地換了鞋，走進臥室。
“老公，今天兩個媽媽都哭了。”
“嗯。我看到了。”
“她們高興。”
“嗯。”
蘇棠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老公，你說婚禮那天，媽媽會哭嗎？”
“會。”
“爸爸呢？”
“也會。”
“奶奶呢？”
“也會。”
“爺爺呢？”
“也會。”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那你呢？”
陸景舟沉默了一會兒。“不會。”
“騙人。”
“不會。”
蘇棠笑了。她等著看。
手機震了一下。是爸爸發來的訊息。
“囡囡，藍色的馬卡龍做好了。明天你來看看。和天空一樣藍。——爸爸”
蘇棠回複：“爸，明天我去看。肯定好看。”
爸爸發了一個笑臉。
蘇棠放下手機，靠在陸景舟肩上。
窗外，月亮很亮。
她想，婚禮越來越近了。
藍色的馬卡龍，代表永恒。
她和陸景舟的愛情，也會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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