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柚味的告白 第11章 去看爺爺

八月八號，蘇棠起了個大早。

今天要搭馬卡龍塔。爸爸說“你來看著，爸爸怕倒”，蘇棠嘴上說“不會倒”，心裏其實也緊張。一千二百個馬卡龍，五層高，萬一塌了，兩個多月的心血就白費了。

她到中央廚房的時候，爸爸已經把底座擺好了。翻糖做的，五層，每一層都貼了金邊，在燈光下閃閃發亮。蘇建國站在旁邊，手裏拿著一個馬卡龍，比劃著位置。

“爸，你幾點來的？”

“五點。”

“太早了。不是說了七點嗎？”

“睡不著。早點來，心裏踏實。”

蘇棠走過去，看著底座。金邊貼得很整齊，沒有一絲縫隙。她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很牢固。

“爸，你做得真好。”

“還沒搭呢。搭好了纔算好。”

蘇棠站起來，挽住他的胳膊。“我們一起搭。”

搭塔開始了。

蘇建國負責放馬卡龍，蘇棠負責看平不平。第一層是粉色的，一個挨一個，擺得整整齊齊。蘇棠蹲下來，從側麵看，每一個都在一條線上。

“爸，左邊第三個有點歪。”

蘇建國調整了一下。“好了嗎？”

“好了。”

第二層是紫色的。比第一層小一圈，要擺在正中間。蘇建國拿著尺子量了又量，確認中心點，才開始擺。蘇棠看著他認真的樣子，想起了他在裏麵做糕點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麽認真。

“爸，你在裏麵學做糕點，也這麽認真嗎？”

“更認真。做不好會被罵。”

蘇棠的鼻子酸了。“現在沒人罵你了。”

蘇建國笑了。“現在你罵。”

蘇棠也笑了。“我那是建議，不是罵。”

第三層是白色的。第四層是綠色的。第五層是香檳色和金色混合的。每一層擺好，蘇棠都檢查一遍，確認沒有歪的、沒有碎的。

最後，最上麵放了一個金色的馬卡龍，比其他的大一圈，是爸爸特意做的。

“爸，這個為什麽這麽大？”

“代表你。你是最重要的。”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爸，你纔是最重要的。”

蘇建國搖了搖頭。“爸爸不是。你媽媽纔是。你奶奶纔是。小陸纔是。”

蘇棠走過去，抱住他。“你們都是。”

塔搭好了。五層高，粉、紫、白、綠、香檳、金，像一座彩虹塔。蘇棠站在旁邊，看了很久。

“爸，真好看。”

蘇建國也看了很久。“嗯。爸爸這輩子，就這件事做得最好。”

蘇棠的眼淚又掉了下來。“爸，你做得最好的事，是回來了。”

蘇建國的眼眶紅了。“是嗎？”

“是。”

蘇建國沉默了很久，點了點頭。“好。”

下午，蘇棠帶奶奶來看馬卡龍塔。

老太太拄著柺杖，走得很慢。蘇棠扶著她，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中央廚房，奶奶站在塔前，看了很久。

“好看。真好看。”

“奶奶，您喜歡嗎？”

“喜歡。你爸爸做的？”

“嗯。做了兩個多月。”

奶奶看著蘇建國。“辛苦了。”

蘇建國搖了搖頭。“不辛苦。應該的。”

奶奶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包，遞給蘇建國。“拿著。給你的。”

蘇建國愣住了。“阿姨，我不能要。”

“拿著。你給蘇棠做馬卡龍，奶奶感謝你。”

蘇建國的眼眶紅了，接過紅包。“謝謝阿姨。”

奶奶擺了擺手。“不用謝。一家人。”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陪奶奶吃飯。

奶奶今天話很少，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奶奶，您怎麽了？不舒服嗎？”

“沒有。就是累了。”

“那您早點休息。”

老太太點了點頭，站起來。陸景舟扶著她回了客房。

蘇棠收拾碗筷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爸爸發來的訊息。

“囡囡，你奶奶今天給爸爸紅包了。爸爸不能要。你幫爸爸退回去。——爸爸”

蘇棠回複：“爸，奶奶給你的，你就收著。她高興。”

爸爸沉默了一會兒。“好。爸爸收著。”

蘇棠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月亮。

今天是個好日子。馬卡龍塔搭好了，奶奶高興了，爸爸也高興了。

第二天早上，蘇棠發現奶奶沒有早起散步。

她走到客房門口，敲了敲門。“奶奶？您起了嗎？”

沒有回應。

蘇棠推開門，看到奶奶躺在床上，臉色很白。

“奶奶！您怎麽了？”

老太太睜開眼睛。“沒事。有點頭暈。”

蘇棠摸了摸她的額頭，很燙。“您發燒了。我送您去醫院。”

“不用。躺一會兒就好。”

“不行。一定要去。”

蘇棠叫了陸景舟，兩個人把奶奶扶上車，開到了醫院。

醫生做了檢查，說是勞累過度，加上有點感冒，需要住院觀察幾天。

蘇棠坐在病床邊，握著奶奶的手。“奶奶，您嚇死我了。”

“沒事。奶奶命硬。”

“您別說話了。好好休息。”

老太太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好。”

陸景舟去辦住院手續，蘇棠一個人陪著奶奶。老太太閉著眼睛，呼吸很輕。蘇棠看著她的臉，發現她真的老了。皺紋很深，麵板鬆弛，頭發全白了。

她想起奶奶說“怕等不到”。眼淚掉了下來。

“別哭。”老太太忽然睜開眼睛。

“奶奶，您沒睡？”

“沒有。閉著眼睛想事情。”

“想什麽？”

“想你爺爺。想他一個人在家，不知道怎麽樣了。”

蘇棠擦了擦眼淚。“奶奶，您好好養病。好了我們就回去看爺爺。”

“好。”

陸景舟辦完手續回來，看到蘇棠在哭，走過來。

“怎麽了？”

“奶奶想爺爺。”

陸景舟蹲下來，看著奶奶。“奶奶，我讓人把爺爺接過來。您別擔心。”

老太太搖了搖頭。“他走不動。路上折騰，怕出事。”

“那我和蘇棠去看他。您在這裏養病。”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好。你們去。奶奶在這裏等。”

蘇棠看著陸景舟。“什麽時候去？”

“明天。一早走。”

蘇棠點了點頭。

晚上，蘇棠回到家，開始收拾行李。

她不知道爺爺喜歡什麽，帶了自己做的低糖點心、爸爸做的馬卡龍，還有一條毛毯——奶奶說爺爺怕冷。

陸景舟在旁邊幫她裝。

“老公，你說爺爺會喜歡我嗎？”

“會。”

“你怎麽知道？”

“因為奶奶喜歡你。爺爺聽奶奶的。”

蘇棠笑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爸爸發來的訊息。

“囡囡，聽說你奶奶住院了？爸爸明天去看她。”

蘇棠回複：“好。爸，你陪陪奶奶。我和景舟去看爺爺。”

爸爸：“好。你們小心。”

蘇棠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月亮。

明天，她要去看爺爺了。

那個癱瘓在床、從來沒有見過麵的爺爺。

她有點緊張，但更多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