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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第一週，天氣熱得連知了都不叫了。
蘇棠每天早上到中央廚房的第一件事還是開空調，但這次爸爸沒有說“不用開”。他太累了，馬卡龍做了快兩千個，手指都腫了。蘇棠讓他休息，他說“再做幾個”，蘇棠把裱花袋搶走了，他才坐到椅子上喘口氣。
“爸，夠了。真的夠了。”
“不夠。萬一有碎的。”
“碎了也不怕。我們有的是。”
蘇建國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好。不做了。”
蘇棠給他倒了杯水，他喝了，手還在抖。蘇棠看著他的手，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爸，你手指怎麽了？”
“沒事。做馬卡龍做的。擠麵糊擠多了。”
蘇棠握住他的手。粗糙，腫脹，指節發紅。她想起這雙手，在監獄裏幹活，出來以後做馬卡龍。從來沒有休息過。
“爸，婚禮後你好好休息。店裏的事我來。”
“不累。”
“你不累，我看著累。”
蘇建國看著她，眼眶紅了。“好。爸爸休息。”
下午，蘇棠接到了婚紗店的電話。
“蘇小姐，您的婚紗改好了。什麽時候來試？”
蘇棠的心跳了一下。婚紗——上次試的時候拖尾有點長，送去改了。現在改好了，婚禮前最後一次試穿。
“明天下午。我過去。”
“好。新郎也來嗎？”
“來。”
掛了電話，蘇棠給陸景舟發訊息：“明天試婚紗。你陪我。”
陸景舟回複：“好。”
蘇棠看著那個“好”字，笑了。這個人，從來不會說不。
第二天，蘇棠和陸景舟去了婚紗店。
婚紗掛在衣架上，白色的，蓬蓬的，拖尾改短了一些。蘇棠走進試衣間，穿上婚紗。拉鏈這次很順，她一個人就拉上了。她走出來，站在鏡子前。
陸景舟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她身後。他看著鏡子裏的她，沉默了很久。
“好看嗎？”蘇棠問。
“好看。”
“你聲音怎麽又啞了？”
“風吹的。”
蘇棠笑了。婚紗店裏有空調，沒有風。
店員在旁邊笑著說：“新郎看呆了。”
蘇棠的臉紅了。
試完婚紗，蘇棠和陸景舟在商場裏逛了逛。
蘇棠想給奶奶買件新衣服。老太太來的時候隻帶了幾件換洗的，蘇棠想給她買件好的。她挑了很久，最後選了一件棗紅色的開衫，羊絨的，很軟。
“奶奶會喜歡嗎？”她問陸景舟。
“會。”
“你怎麽知道？”
“你選的，她都喜歡。”
蘇棠笑了，去結了賬。
回到家，蘇棠把開衫遞給奶奶。老太太接過去，摸了摸，眼眶紅了。
“這料子好。貴吧？”
“不貴。打折的。”
“騙人。羊絨不打折。”
蘇棠笑了。“奶奶，您穿上試試。”
老太太穿上開衫，棗紅色的，襯得她臉色很好。蘇棠看著，鼻子酸了。
“好看。奶奶，您真好看。”
“老了。有什麽好看的。”
“不老。您年輕著呢。”
老太太笑了。
晚上，奶奶又下廚了。
這次做的是餃子。豬肉白菜餡的，皮擀得很薄，包得鼓鼓的。蘇棠站在旁邊幫忙，包得歪歪扭扭的。老太太看了，笑了。
“你包的像包子。”
“能吃就行。”
老太太笑著搖了搖頭。
餃子煮好了。蘇棠咬了一口，湯汁濺出來，燙了舌頭。陸景舟遞了張紙巾給她。
“慢點吃。”
“好吃。等不及。”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
奶奶看著他們，笑了。“你們倆，真配。”
蘇棠的臉紅了。
吃完飯，蘇棠陪奶奶在小區裏散步。
天黑了，路燈亮著，樹影婆娑。老太太走得很慢，但步子很穩。
“奶奶，您想爺爺嗎？”
“想。天天想。”
“我們婚禮後，就去看他。”
“好。他一定高興。”
蘇棠挽住奶奶的胳膊。“奶奶，您說爺爺會喜歡我嗎？”
“會。你這麽好，他肯定喜歡。”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第二天，蘇棠到中央廚房的時候，看到爸爸在做馬卡龍塔的底座。
底座是翻糖做的，五層，每一層都貼了金邊。蘇棠蹲下來看，金邊貼得很整齊，沒有一絲縫隙。
“爸，你什麽時候貼的金邊？”
“昨晚。睡不著，貼了一夜。”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爸，你太拚了。”
“不拚。爸爸高興。”
蘇棠站起來，抱住他。“爸，謝謝你。”
蘇建國拍了拍她的背。“不用謝。應該的。”
下午，陸景舟來中央廚房接蘇棠。
他看到馬卡龍塔的底座，蹲下來看了一會兒。“爸，您貼的金邊？”
“嗯。好看嗎？”
“好看。比買的還好。”
蘇建國笑了。“那就好。”
陸景舟站起來，看著蘇建國。“爸，您辛苦了。”
“不辛苦。高興。”
蘇棠站在旁邊，看著兩個男人，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幸福。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回到家，發現奶奶在客廳裏看電視。
看的不是新聞，是電視劇。古裝劇，皇上和妃子吵架。奶奶看得很認真，手裏拿著遙控器，一直沒有換台。
“奶奶，您喜歡看古裝劇？”
“嗯。你爺爺也喜歡。以前他身體好的時候，天天看。”
蘇棠的鼻子酸了。
“奶奶，等爺爺身體好了，你們一起看。”
“好不了了。但奶奶替他看。”
蘇棠坐在奶奶旁邊，陪她看了一會兒。皇上和妃子和好了，奶奶笑了。
“這就對了。家和萬事興。”
蘇棠握住奶奶的手。“奶奶，您說得對。”
手機震了一下。是爸爸發來的訊息。
“囡囡，馬卡龍塔的底座做好了。明天搭塔。你來看著。爸爸怕倒。——爸爸”
蘇棠回複：“爸，不會倒的。你做的很穩。”
爸爸：“還是看著放心。”
蘇棠笑了。
蘇棠：“好。明天我去看著。”
爸爸發了一個笑臉。
蘇棠放下手機，靠在陸景舟肩上。
窗外，月亮很亮。
她想，明天馬卡龍塔搭起來，一定很好看。
奶奶看了，一定高興。
爺爺雖然看不到，但奶奶會告訴他。
他也會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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