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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旬，天氣涼透了。
後街的銀杏葉落了一地，金黃色的，踩上去沙沙作響。蘇棠每天早上路過都會放慢腳步，多看一眼。她不知道這棵樹還能再黃幾次，也許明年，也許後年，她就畢業了，就不一定每天都從這裏走了。
合作的事推進得比想象中快。陸氏集團的市場部效率很高，不到兩周就拿出了試銷方案——華東區十五家門店，每家每天限量供應五十份甜柚甜品，先試銷一個月，看市場反應。
蘇棠這幾天一直在研發中心和技術人員對接。她把配方交給他們，教他們怎麽做。每個環節她都親自示範，從選料到加工到包裝，手把手地教。研發中心的幾個年輕人都很佩服她，叫她“蘇老師”。她不好意思，說“叫我蘇棠就行”。
陸景舟每天陪她去研發中心，坐在旁邊看文獻，等她忙完一起回店裏。
“學長，你每天陪我來，不無聊嗎？”
“不無聊。看你教人很有意思。”
蘇棠笑了。
這天下午，蘇棠正在研發中心教技術人員做玉蘭馬卡龍，手機震了。
是媽媽打來的。她走到走廊裏接。
“囡囡，你爸爸又讓人帶話來了。”
蘇棠的心跳了一下。
“說什麽？”
“他說他在裏麵學了一門手藝——做糕點。出來想幫你。”
蘇棠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他……學做糕點？”
“嗯。他說以前沒為你做過什麽，出來想為你做點事。”
蘇棠擦了擦眼淚。
“媽，你告訴他，我等他。”
“好。媽媽告訴他。”
掛了電話，蘇棠站在走廊裏，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哭了一會兒。
不是難過。是感動。
一個在監獄裏的人，學著做糕點。為了她。
陸景舟從實驗室出來，看到她哭了，走過來。
“怎麽了？”
蘇棠把媽媽的話告訴了他。
陸景舟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抱住她。
“他會變好的。”
蘇棠點了點頭，把臉埋在他胸口。
晚上，蘇棠回到宿舍，開啟抽屜，拿出那封信。
信封上寫著“囡囡親啟”。她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還是沒開啟。還有十幾天就是生日了。她想等到那天。
林暖暖從洗手間出來，看到她在看信，走過來。
“還沒開啟？”
“沒。等生日。”
“你忍得住？”
“忍得住。”
林暖暖笑了。
“蘇棠，你長大了。以前你連快遞都忍不住拆。”
蘇棠也笑了。
“人總是會長大的。”
夏知秋從上鋪探出頭：“蘇棠，你生日想要什麽禮物？”
蘇棠想了想：“不用禮物。你們來我店裏吃蛋糕就行。”
“那不行。禮物一定要送。”
蘇棠笑了。
“那你們送什麽都行。我不挑。”
週末，蘇棠和陸景舟去陸家吃飯。
王婉清做了蘇棠愛吃的糖醋排骨和桂花糯米藕。陸父氣色很好，說最近血糖穩定了，每天吃蘇棠做的低糖點心，比以前吃什麽都管用。
“小蘇，試銷的事準備得怎麽樣了？”陸父問。
“差不多了。配方都教給研發中心了。下週就能上線。”
“好。我等你的好訊息。”
蘇棠點了點頭。
“小蘇，你生日快到了吧？”王婉清問。
“嗯。十一月十七號。”
“那天來家裏吃飯吧。阿姨給你做生日宴。”
蘇棠的眼眶紅了。
“阿姨，不用這麽麻煩……”
“不麻煩。你來了，家裏熱鬧。”
蘇棠看了陸景舟一眼，他點了點頭。
“好。謝謝阿姨。”
吃完飯，蘇棠和陸景舟在花園裏散步。
銀杏葉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的。蘇棠挽著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
“學長，你生日是什麽時候？”
“三月五號。”
“你怎麽不早說？”
“你沒問。”
蘇棠想了想，確實沒問過。
“那明年三月，我給你過生日。”
“好。”
“你想要什麽禮物？”
陸景舟想了想。
“你做的蛋糕。”
“就這個？”
“就這個。”
蘇棠笑了。
“好。我給你做一個大的。比現在的店還大。”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
晚上，蘇棠回到宿舍，收到了王婉清的訊息。
“蘇棠，你生日那天，阿姨想請你媽媽也來。”
蘇棠愣了一下，回複：“阿姨，您確定？”
王婉清：“確定。你媽媽一個人在家，怪冷清的。來一起熱鬧。”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蘇棠：“好。我跟媽媽說。”
王婉清：“嗯。提前跟你說一聲，好安排。”
蘇棠把手機放下，給媽媽打了電話。
“媽，陸景舟媽媽請你生日那天去家裏吃飯。”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
“去他們家？”
“嗯。她說你一個人在家冷清，來一起熱鬧。”
媽媽哭了。
“媽，別哭了。”
“媽媽高興。你遇到好人家了。”
蘇棠也哭了。
“媽，你答應嗎？”
“答應。媽媽去。”
掛了電話，蘇棠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她想，生日那天，媽媽和王婉清一起吃飯。陸父和陸景舟也在。她爸爸的信還沒開啟。
那一天，會發生什麽呢？
十一月的第一週，試銷開始了。
蘇棠每天盯著陸氏集團門店的銷售資料。第一天，十五家門店，限量七百五十份，賣出了六百二十份。第二天，六百八十份。第三天，七百一十份。第四天，七百五十份——全部售罄。
蘇棠看著那行資料，眼淚掉了下來。
她給陸父發了條訊息：“叔叔，第四天全部售罄了。”
陸父回複：“看到了。小蘇，你成功了。”
蘇棠回複：“謝謝叔叔。沒有您，我做不到。”
陸父：“是你自己做到的。我隻是推了一把。”
蘇棠把手機放在桌上，趴在櫃台上哭了一會兒。
陸景舟從廚房出來，看到她哭了，走過來。
“怎麽了？”
“試銷成功了。第四天全部賣完了。”
陸景舟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我說過，你能行。”
蘇棠抬起頭，擦了擦眼淚。
“學長，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一直相信我。”
陸景舟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因為我相信你。”
晚上，蘇棠回到宿舍，收到了爸爸讓人帶來的第二封信。
信封上寫著“囡囡親啟。生日快樂。”——還沒到生日，但信先到了。
蘇棠握著信封，手在發抖。
她深吸一口氣，拆開了。
裏麵是一張紙，字寫得很醜，但一筆一劃很認真。
“囡囡，爸爸對不起你。爸爸做錯了事，讓你和媽媽受苦了。爸爸在裏麵學做糕點，出來想幫你。你不要恨爸爸。爸爸真的知道錯了。生日快樂。爸爸愛你。”
蘇棠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哭了很久，哭到林暖暖和夏知秋都圍過來。
“蘇棠，怎麽了？”林暖暖問。
蘇棠把信遞給她們看。
林暖暖看完，也哭了。
夏知秋看完，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爸爸真的在改。”
蘇棠點了點頭。
她把信摺好，放回信封，鎖進抽屜裏。
她想，生日那天，她要給爸爸回一封信。
告訴他——她不恨了。
等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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