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柚味的告白 第7章 我不恨了

十一月十五號，蘇棠生日前兩天。

試銷的資料出來了——十五家門店，連續十四天全部售罄。陸氏集團市場部的人說這是“現象級爆款”，建議擴大試銷範圍，增加到五十家門店。蘇棠看著那份報告，手都在抖。

“學長，五十家門店，一天就是兩千五百份。我做不出來那麽多。”

“不用你做。研發中心批量生產。你負責品控就行。”

蘇棠點了點頭，但她心裏還是有點不踏實。甜品這個東西，一旦批量生產，口感和手工做的就會有差距。她不想讓客人吃到“差不多”的甜品。

陸父打電話來：“小蘇，擴大試銷的事，你怎麽想？”

“叔叔，我同意擴大。但我有個條件。”

“說。”

“每批產品出廠前，我要親自抽檢。不合格的不許賣。”

陸父沉默了一下。

“好。就按你說的辦。”

掛了電話，蘇棠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陸景舟看著她：“你對我爸也敢提條件了？”

“不是敢不敢。是對我的甜品負責。”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

生日前一天，蘇棠收到了很多禮物。

林暖暖送了一條圍巾，自己織的，針腳不太均勻，但很暖和。夏知秋送了一個智慧手環，說“監測心率，別太累”。顧深送了一束花，說“替暖暖送的”。蘇棠笑著收下了。

陸景舟的禮物還沒有出現。蘇棠問他，他說“明天再給”。蘇棠好奇，但沒有追問。

下午，蘇棠在店裏忙，手機震了。

是媽媽打來的。

“囡囡，媽媽明天穿什麽去陸家？”

蘇棠笑了：“你穿什麽都好看。”

“不行。第一次去人家家裏吃飯，不能隨便。”

蘇棠想了想：“穿那件暗紅色的棉襖吧。暖和，也喜慶。”

“好。那媽媽穿那件。”

“媽，你不用緊張。王阿姨人很好的。”

“媽媽不緊張。就是有點……激動。”

蘇棠的鼻子酸了。

“媽，明天我們一起過生日。”

“嗯。媽媽好久沒跟你一起過生日了。”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上一次媽媽陪她過生日，是三年前。之後媽媽忙著開店，她忙著高考，生日都是自己過的。

“媽，以後每年都一起過。”

“好。每年都一起。”

生日當天，蘇棠起得很早。

她洗了澡，吹了頭發，換上那件霧粉色的針織裙——還是第一次去陸家時穿的那條。鏡子裏的自己，眼睛亮亮的，嘴角翹翹的。

陸景舟八點來接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係著蘇棠送的那條圍巾，手裏提著一個袋子。

“生日快樂。”他說。

“謝謝。禮物呢？”

“晚上給。”

蘇棠笑了。

兩個人先去了店裏。蘇棠做了幾款甜品，準備帶到陸家。做完之後，她洗了手，換了衣服，和陸景舟一起出門。

十一點，到了陸家。

王婉清來開門，今天穿了一件棗紅色的羊絨衫，頭發盤起來，看起來很精神。看到蘇棠，她笑了。

“生日快樂。進來吧，外麵冷。”

蘇棠換了鞋，走進客廳。陸父坐在沙發上，看到蘇棠，站起來。

“小蘇，生日快樂。”

“謝謝叔叔。”

蘇棠把甜品盒放在桌上。王婉清給她倒了杯茶，說：“你媽媽到了嗎？我去接她。”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你坐著。我去。”王婉清拿了車鑰匙，出門了。

蘇棠坐在沙發上，有點不自在。陸父看出了她的緊張，笑著說：“別緊張。今天你是主角。”

蘇棠不好意思地笑了。

二十分鍾後，王婉清接蘇棠媽媽來了。

媽媽今天穿了那件暗紅色的棉襖，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她手裏提著一個袋子，裏麵是她做的鹵味和點心。

“阿姨好。”蘇棠站起來。

“囡囡，生日快樂。”媽媽把袋子遞給她，“給你做了你愛吃的鹵雞爪。”

蘇棠的眼眶紅了。

王婉清走過來：“親家母，坐。喝茶。”

媽媽愣了一下。“親家母”三個字，讓她有點手足無措。蘇棠看了陸景舟一眼，他麵無表情，但耳朵紅了。

陸父也站起來：“蘇棠媽媽，坐。別客氣。”

媽媽坐下來，接過茶，喝了一口。她的手在抖。

王婉清坐在她旁邊，開始聊天。聊蘇棠小時候的事，聊甜品店的事，聊家長裏短。媽媽慢慢放鬆了，話也多了起來。

蘇棠看著兩個媽媽聊天的樣子，心裏暖暖的。她想起一年前，王婉清說“不會反對也不會支援”。現在，她叫她媽媽“親家母”。

時間真的可以改變很多東西。

午飯很豐盛。阿姨做了十菜一湯，還有蘇棠愛吃的糖醋排骨和桂花糯米藕。王婉清開了一瓶紅酒，給每個人倒了一杯。

“來，祝蘇棠生日快樂。”陸父舉杯。

“生日快樂！”大家一起說。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謝謝大家。”

她喝了一口酒，覺得今天的酒是甜的。

吃完飯，王婉清端出來一個蛋糕。不是買的，是陸景舟做的。蛋糕胚烤得很均勻，奶油抹得很平整，上麵用巧克力寫著“蘇棠生日快樂”。旁邊還畫了一顆柚子。

蘇棠看著那顆柚子，笑了。

“你畫的？”

“嗯。”

“畫得不錯。”

“練了很久。”

蘇棠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切了蛋糕，第一塊給媽媽，第二塊給王婉清，第三塊給陸父，第四塊給陸景舟。最後一塊給自己。

“好吃。”媽媽說。

“比買的還好。”王婉清說。

蘇棠笑著吃了蛋糕。甜的。從嘴裏甜到心裏。

下午，蘇棠和陸景舟在花園裏散步。

銀杏葉落了一地，金黃色的。蘇棠挽著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

“學長，謝謝你做的蛋糕。”

“不客氣。”

“你什麽時候學的？”

“你不在的時候。”

蘇棠笑了。

“學長，你給我的禮物呢？”

陸景舟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

蘇棠開啟，裏麵是一條項鏈。銀色的鏈子，吊墜是一顆柚子——小小的，銀色的，很精緻。

“你什麽時候買的？”

“上個月。定做的。”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幫我戴上。”

陸景舟幫她戴上項鏈。銀色的吊墜貼在她的鎖骨上，涼涼的，但她的心是熱的。

“好看嗎？”她問。

“好看。”

蘇棠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這是謝禮。”

“不夠。”

“那你要什麽？”

“要你每天都戴著。”

蘇棠笑了。

“好。每天都戴著。”

晚上，蘇棠和媽媽一起回家。

車上，媽媽握著蘇棠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囡囡，小陸的媽媽人真好。”

“嗯。”

“他爸爸也好。”

“嗯。”

“你遇到好人家了。”

蘇棠靠在媽媽肩上。

“媽，以後我們也會好的。”

“嗯。會好的。”

回到家，蘇棠躺在床上，把那條項鏈取下來，放在手心裏看。

銀色的柚子，小小的，亮亮的。

她想起陸景舟說“定做的”。他花了多少時間？找了多少家店？想了多久？

她把項鏈戴回去，貼在胸口。

手機震了一下。

陸景舟：“到家了？”

蘇棠：“到了。你呢？”

陸景舟：“剛到實驗室。準備回去。”

蘇棠：“學長。”

陸景舟：“嗯？”

蘇棠：“今天是我最開心的一天。”

陸景舟：“以後還會有更開心的。”

蘇棠笑了。

蘇棠：“晚安。”

陸景舟：“晚安。小甜柚。”

蘇棠放下手機，拿出爸爸的信，又看了一遍。

“囡囡，爸爸對不起你……生日快樂。爸爸愛你。”

她把信摺好，放回信封。

她想，她要給爸爸回一封信。

告訴他，她不恨了。

告訴他，她過生日了。

告訴他，她等他出來。

她拿起筆，在信紙上寫：

“爸爸，我不恨你了。今天是我二十歲生日，我很開心。你出來以後，我教你做甜品。我等你。——囡囡”

她把信裝進信封，寫上地址。

明天寄出去。

窗外的月亮很亮。

蘇棠閉上眼睛。

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有媽媽，有陸景舟，有王婉清和陸父，有林暖暖和夏知秋，有顧深。

還有一個正在努力的爸爸。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