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柚味的告白 第6章 下週還來嗎

從陸景舟家回來之後，蘇棠覺得世界變得不一樣了。

不是那種翻天覆地的不一樣，是細微的、像春天冰雪消融一樣的不一樣。陸母的那句“你比我想象的勇敢”一直在她心裏回響，像是某種肯定，又像是某種開始。

週一早上，蘇棠坐在實驗室裏，認真地寫著百合酥的配方。

低筋麵粉、百合泥、蓮蓉、代糖、黃油……每一個用量她都精確到克，每一個步驟她都寫得清清楚楚。寫完之後，她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裝進信封裏。

“寫好了？”陸景舟從她身後走過來，看了一眼信封。

“嗯。你幫我看看，有沒有哪裏寫得不清楚？”

陸景舟抽出來看了一遍，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很詳細。比實驗報告還詳細。”

蘇棠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怕阿姨看不明白。”

“她看得明白。她以前也做過甜品。”

蘇棠愣了一下：“阿姨也會做甜品？”

“年輕的時候學過。後來嫁給我爸，就沒再做了。”陸景舟把配方裝回信封，“她說，你的百合酥讓她想起以前。”

蘇棠心裏湧起一股暖意。

“那我下次再做別的給她嚐。”

“好。”

週三下午，蘇棠收到了王婉清的訊息。

不是通過陸景舟轉達的，是直接發給她的。蘇棠看到那個陌生的頭像和名字，心跳加速了幾秒。

王婉清：“配方收到了。謝謝。”

蘇棠趕緊回複：“阿姨不客氣。您試做了嗎？”

王婉清：“試了。沒有你做的好吃。”

蘇棠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她想了想，回複：“可能是百合泥的比例問題。您用的是新鮮百合還是幹百合？”

王婉清：“新鮮的。”

蘇棠：“新鮮百合水分多，需要炒幹一些。下次您做的時候，我可以在旁邊幫您。”

發出去之後，她覺得自己有點冒昧。王婉清會不會覺得她太主動了？

但王婉清回複得很快：“好。這週末你再來？”

蘇棠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她穩住情緒，回複：“好的阿姨。您想做什麽甜品？我可以提前準備。”

王婉清：“你定。不要太甜的。”

蘇棠：“好！那我做山藥棗泥糕。低糖的，養胃。”

王婉清：“嗯。”

隻有一個字，但蘇棠覺得這個“嗯”比之前的“不錯”溫暖多了。

她放下手機，轉頭看陸景舟。陸景舟正在看文獻，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

“怎麽了？”

“你媽媽讓我週末再去你家。”

陸景舟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一下。

“我說過，她會慢慢接受你的。”

蘇棠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週末，蘇棠和陸景舟又去了陸家。

這一次，蘇棠沒有那麽緊張了。她帶了做山藥棗泥糕的材料——鐵棍山藥、紅棗、糯米粉、代糖，還有一套她常用的模具，可以做出花朵的形狀。

王婉清穿著家居服，頭發隨意地紮著，看起來比上次放鬆了很多。她站在廚房裏，看著蘇棠把材料一樣一樣擺出來。

“需要我做什麽？”她問。

“阿姨幫我把紅棗去核吧。要蒸熟之後再去，比較好操作。”

王婉清點了點頭，開始處理紅棗。她的動作不快，但很仔細，每一顆紅棗都處理得幹幹淨淨。蘇棠在旁邊蒸山藥、壓泥、過篩，兩個人各做各的事，偶爾交換一句話。

“你媽媽還好嗎？”王婉清忽然問。

蘇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挺好的。她的甜品店生意不錯。”

“一個人開店很辛苦。”

“嗯。所以我以後想幫她。”

王婉清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山藥蒸熟了，蘇棠把它壓成泥，加入糯米粉和代糖，揉成光滑的麵團。紅棗蒸熟後去核，壓成棗泥，加入一點桂花蜜調味。她揪下一小塊山藥麵團，包入棗泥，搓圓，放進模具裏一壓——一朵白色的小花就出來了。

“好漂亮。”王婉清說。

蘇棠把做好的山藥棗泥糕擺在盤子裏，遞給她：“阿姨嚐嚐。”

王婉清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山藥泥軟糯，棗泥香甜，甜度剛好，入口即化。

“好吃。”她說，這次沒有加“不錯”或者“還可以”，就是簡簡單單的“好吃”。

蘇棠笑了。

“那阿姨再多做幾個，可以凍起來慢慢吃。”

兩個人又做了幾十個，擺滿了整張桌子。蘇棠教王婉清怎麽儲存、怎麽複熱、怎麽變換口味。王婉清聽得很認真，偶爾還問幾個問題。

陸景舟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看著裏麵忙碌的兩個人，嘴角彎了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午飯是王婉清親自下廚做的。

阿姨今天休息，王婉清說“我來做”。她做了清炒時蔬、糖醋小排、鯽魚湯，還有一道蘇棠沒吃過的桂花糯米藕。

“這道菜，是景舟外婆教我的。”王婉清把糯米藕端上桌，“你嚐嚐。”

蘇棠夾了一塊，咬了一口。糯米軟糯，藕片脆嫩，桂花蜜的甜香在嘴裏散開。

“好吃。”蘇棠說，“比我媽媽做的還好吃。”

王婉清的嘴角彎了一下。

陸景舟坐在旁邊，看著蘇棠和媽媽之間的互動，沒有說話，但眼睛裏的光比平時亮了很多。

吃完飯，蘇棠要幫忙洗碗，王婉清說“不用，讓景舟洗”。陸景舟乖乖地站起來，係上圍裙，走進廚房。

蘇棠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他很少洗碗。”王婉清說，“但讓他洗，他也不會拒絕。”

“學長很聽您的話。”

“他不聽。”王婉清看著廚房裏的兒子，目光柔和了一些，“但他尊重我。”

蘇棠點了點頭。

“蘇棠。”王婉清忽然叫她。

“嗯？”

“你爸爸的事……景舟跟我說了。你去看了他。”

蘇棠的心緊了一下。

“是的。”

“你不恨他？”

蘇棠沉默了幾秒。

“恨過。但現在不恨了。他隻是做錯了事，但他不是壞人。”

王婉清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你比你媽媽教得還好。”

蘇棠的眼眶紅了。

“謝謝阿姨。”

下午，蘇棠和陸景舟準備回學校。

王婉清站在門口，手裏提著一個袋子——裏麵是她做的桂花糯米藕，還有幾盒蘇棠喜歡的水果。

“帶回去吃。分給你室友。”

“謝謝阿姨。”

王婉清看了陸景舟一眼，又看了蘇棠一眼。

“下週還來嗎？”

蘇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阿姨想讓我來，我就來。”

“那來吧。我讓阿姨做紅燒肉。”

蘇棠的鼻子酸了一下，點了點頭。

走出大門的時候，蘇棠回頭看了一眼。王婉清還站在門口，朝她揮了揮手。

蘇棠也揮了揮手。

車上，蘇棠靠在陸景舟肩上，眼淚掉了下來。

“怎麽了？”陸景舟問。

“你媽媽……好像開始接受我了。”

陸景舟握住她的手。

“我說過，她會的。”

蘇棠吸了吸鼻子，笑了。

“學長，我覺得好幸福。”

陸景舟看著她，目光柔和。

“我也是。”

晚上，蘇棠回到宿舍，把王婉清給的糯米藕分給林暖暖和夏知秋。

林暖暖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天哪，這個好好吃！誰做的？”

“陸學長的媽媽。”

林暖暖差點被噎住：“你去了他家？還吃了她做的菜？還帶了伴手禮回來？蘇棠，你這是見家長成功了啊！”

蘇棠笑了：“還沒有完全成功。但……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夏知秋默默吃了一塊糯米藕，說：“好吃。你婆婆手藝不錯。”

蘇棠的臉一下子紅了：“還不是婆婆！”

“遲早的事。”夏知秋麵無表情地說。

林暖暖笑得直拍床。

蘇棠把臉埋進被子裏，但嘴角怎麽都壓不下去。

手機震了一下。

陸景舟：“我媽問你，下週想吃什麽。”

蘇棠回複：“阿姨做什麽我都愛吃。”

陸景舟：“她說那她看著做。”

蘇棠：“好。”

陸景舟：“蘇棠。”

蘇棠：“嗯？”

陸景舟：“謝謝你。”

蘇棠：“謝什麽？”

陸景舟：“謝謝你讓我媽媽重新開始做甜品。”

蘇棠看著那行字，心裏暖暖的。

她回複：“不客氣。這是我最擅長的事。”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

蘇棠覺得，這個世界正在一點一點地變甜。